一片众人的喧哗中,祈泽瑭却宛如与世隔绝般的死寂,他向赵老板点了点头,一步一顿地走回角落里,沉默地蜷在摊子前。
姐姐居然被月真人逼得自尽了?不,他不相信。
他的姐姐总是那样意气风发,手执长刀在风沙里剿匪,他有最好的身手,最聪明的头脑,怎么会是自尽的那个人呢?
姐姐说过,等他长大了,就带他去看遥远洁白的天山雪,去看别夜的广阔草原,去看姜国的繁华王都。
明明和姐姐说好了,等姐姐做了楼兰的王,他就是姐姐的左膀右臂,他们姐妹同心,一起守护楼兰。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怎么会呢?怎么会呢?怎么会呢?怎么会呢?怎么会呢?怎么会呢?怎么会呢?怎么会呢?怎么会呢?怎么会呢?怎么会呢?怎么会呢?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祈泽瑭的身体在颤抖,他想要嘶吼,想要发泄,想要现在就杀了月真人!!!可是——他现在是歌水,是兰坊老板的养女,是西市不爱说话的小摊贩。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领口,拉下头上遮盖的布巾,肩膀在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太阳西斜,久到关市的吆喝声响起,祈泽瑭才缓缓抬头,他的眼睛红红的,可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收拾好货箱,祈泽瑭慢慢地走出西市,卖炊饼的李婶不小心瞧见他的双眼,惊讶地指了指他的眼睛,祈泽瑭冷静的提了下嘴角:“叫风沙吹了。”
夕阳如残血,凄厉的风呼啸而过,祈泽瑭背着沉重的货筐,一步一步地向兰坊走去,明明是天最热的时节,他的心还沉浸在冰水里似的,遍体生寒。
忽地一阵嘈杂声从身旁经过,他依旧低着头,不管不顾,却听见几个男孩吵嚷着:“好姐姐,我见你脸儿脏脏的,我帮你擦干净,你就来陪我们玩一玩嘛。”
“别走嘛姐姐,我有小布球,你要不要玩?”
“姐姐姐姐,我请你吃糖葫芦呀!”
姐姐?这个称呼触动了祈泽瑭,他循声望去,几个半大不小的男孩围着一名约莫十一二岁的女孩,似乎想和他一起玩的样子。
男孩们要矮一些,却仗着人多将女孩围在一个圈,不让走。
女孩皱着眉,声音清凌凌的:“让开。”他见男孩们不愿让开,便双手抱臂,冷冷地瞧着,任凭男孩们如何恳求威胁,竟一个字也不愿说出口。
不该惹事的,歌水不是个爱管闲事的性子。祈泽瑭这样对自己说,可是他无法克制自己听见姐姐这个称呼的联想,他想姐姐当时是不是也是这样,被月真人围住,逼得他自杀。
想到这儿,祈泽瑭当即放下货筐,拎着小竹凳静悄悄走近那群男孩,祈泽瑭的个子小小的,比男孩们还矮半个头,可他一把就拉开其中一个男孩,示意女孩从里面出来。
“哎哟,谁拉我?!”被拉开的男孩看见祈泽瑭手中扬起的小竹凳,有些瑟缩,又见祈泽瑭是个小孩子,没好气的怒吼,“小东西滚一边去!”
祈泽瑭抬起头,看着那女孩,女孩在包围圈中顿了一下,听见男孩的骂声,皱了下眉,嘴角轻撇,十分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嫌恶。
见状,祈泽瑭背起货筐就走,在看见女孩淡定自若的态度后,他已经明白自己做的是无用功了,这个女孩根本不在乎这些男孩的围堵,只是碍于某种原因才未亲自动手。
女孩注意到祈泽瑭的离开,眼睛骨碌一转,反而追了上去:“你真意思,既然想要讨好我,为什么不讨好到底?”
祈泽瑭心道一声麻烦,走得更快了。
“唉,他们都脏兮兮的,我可不想去他们家住,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家里肯定也不干净”,女孩身高腿长,轻易地跟上祈泽瑭,“可我看你很爱干净,衣裳上是有些灰,却很整洁。”
祈泽瑭开始加速跑动。
“听我说完呀,我的意思是、我觉得你还算看得过眼,喂小矮子!我要住你家去!给钱,真是的,我会给你很多奖赏哦!”
听了女孩的话,祈泽瑭更是头也不回,背着货筐像是没重量似的,飞速地蹿进一旁的清水巷里。
清水巷蜿蜒曲折,深不见底,渐渐落下去的太阳,让巷口彷佛成了怪物的嘴巴,女孩在巷口徘徊了几步,恨恨地跺了下脚,转身走了。
祈泽瑭藏在清水巷里,没听到那女孩追来的声音,心中松了一口气,却忽然有人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