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借我抄一下吗?”祈泽瑭低声问。
沈砚点点头,将笔记本递给他。
祈泽瑭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看,心中暗暗吃惊。沈砚的笔记不仅完整,而且条理清晰,重点突出,一看便是下了功夫的。
“你的笔记记得真好。”祈泽瑭将笔记本还给他,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
沈砚推了推晶镜,有些不好意思:“我脑子笨,只能靠笔记。严先生讲课快,不记下来回去根本看不懂。”
祈泽瑭点了点头,心中暗暗记下了沈砚这个人情。
接下来的几天,祈泽瑭渐渐体会到了镇学的‘难’。
不是课业难——虽然课业确实比村学深了许多,但还在他能承受的范围之内。真正让他感到疲惫的,是人。
镇学的学生来自同心镇及周边各村,还有所谓上县来的学生,家境、出身各不相同,却几乎都比祈泽瑭优越。像周锦那样明着排挤他的还算好的,更多的人是漠视——他们不与他说话,不与他同桌吃饭,不与他组队做课业,甚至不看他一眼。
他像是课室里的一团空气,存在,却不被看见。
还有个别不知为何总对他投以敌视的学生,时不时便来祈泽瑭面前讥讽嘲笑他。
祈泽瑭不在意这些。他来这里是为了读书,不是为了交朋友。没有人打扰他,他反而能更专心地学习。
可课业上的压力,却是实实在在的。
严先生的工学课,进度快得惊人。祈泽瑭虽然底子好,却也渐渐感到吃力。第一周还能跟上,第二周便开始有些力不从心。那些他从未接触过的算学模型、营造法式、水利工程图纸,像一座座大山压下来,让他喘不过气。
文学课更是他的弱项。镇学的文学课不再教基础的识字和诗词,而是直接讲各代君臣相处。那些晦涩的典故、复杂的史实、绕来绕去的义理,让祈泽瑭听得云里雾里。他拼命地记笔记,拼命地背书,可一到课堂上被先生提问,还是答不上来。
医学和农学倒是还好,武学也不差。可工学、文学两门的滑坡,直接拉低了他的总分。
十月底的月考是祈泽瑭来到同心镇学的第一次考试,祈泽瑭考得很不理想。
成绩公布的那天,他站在告示栏前,看着自己的名字排在第十七名,心中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十七。
在甲班五十九人中,排在第十七。
不是他考得不好——工学、武学、医学、农学四门的分数都不低,只是文学的分数太低了,低到把总分拉下了一大截。
“歌水?你是水源村转来的那个?”一个不认识的少年从他身边走过,看了一眼告示栏上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祈泽瑭点了点头。
那少年“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祈泽瑭站在原地,看着告示栏上那些比他高的名字,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第一名,叶越岭。第二名,云池清。第三名,沈砚......
云秉戈比他高了四个名次,分数却只比他高了两分。
他想起云秉戈在水源村学时说的那句话:“镇学的课程可比村学难得多,你若来了,未必能保住第一。”
他说得对。
祈泽瑭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告示栏。
接下来的日子,祈泽瑭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扑在了学习上。
寅时起床,晨练半个时辰,然后去课室自习。辰时上课,午时用膳,未时继续,酉时散学。散学后他不回宿舍,而是去藏书楼看书,往往要到亥时关门才走。
沈砚见他如此用功,便也将自己的笔记借给他看,还主动帮他补习文学。祈泽瑭心中感激,嘴上却不多说,只是将沈砚的笔记翻来覆去地看,一遍不懂便看两遍,两遍不懂便看三遍。
可即便如此,他在课堂上的表现依然不尽如人意。
严先生的工学课,他勉强能跟上,却再也做不到像在水源村学时那样游刃有余。文学课的男先生似乎对他格外‘关照’,每节课都要点他起来回答问题。祈泽瑭答不上来,男先生便当众批评,语气不重,却句句扎心。
“歌水,你是水源村学转来的第一名,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答不上来?”
“歌水,你这个答案,是从哪本书里看来的?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歌水,你的文学底子太差了,要补,不然童试你连一门都过不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刺,扎在祈泽瑭心上。
他知道男先生在刻意刁难,但他却无还手之力,‘尊师重道’四个字沉重地压在所有学生的头顶,更何况男先生没有打没有骂,他更无法向学正求助。
难受不是因为被批评,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辜负了那些对他抱有期望的人——歌兰他们,卫业师、李先生、孟先生......
他想起自己在水源村学时,信誓旦旦地说‘学生准备好了’。可如今他才发现,他根本没有准备好。
他低估了镇学的难度,也高估了自己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