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杨婶子拿来晚膳,祈泽瑭接过食盒,望向杨婶子,杨婶子点点头却摸了下嘴角,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点头的意思是杨婶子说他联络上以前的人手了,可以开始他的计划,但这摸了下嘴角却是有意外出现,夜晚祈泽瑭要保持警惕。
祈泽瑭熄了灯,躺到榻上,心中估摸着时间,大约到了戌时三刻,巡院的侍卫走过院门,脚步整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从院门这头走到那头,又折回来,然后消失在院墙外的脚步声里。
听着那些脚步声渐渐远去,又听见隔壁屋里有人翻了个身,木板床响了一声。
祈泽瑭闭着眼,却没有睡着。脑中转着白天见到的那些人、那些墙、那些门,像一幅幅无声的图画一样缓缓流过,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宫中暗处有些难以看见的眼睛,听到夜深后轻轻掠过屋顶的窸窣声响——那些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若不是杨婶子的提醒让祈泽瑭保持了十分的警觉,而祈泽瑭凝定心神的内力时刻运转,几乎不会留意到。
他翻了个身,将呼吸调整得愈发均匀绵长,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睡熟了,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有鸟儿停在檐角的瓦片上,风声盖过了那声音,再也分辨不出是脚步还是树枝的摇动。
他在心里暗暗记下,然后放任意识沉下去,陷入了这么长时间的车马劳顿以来的第一次舒适的入睡。
第二日清晨,卯时三刻已到,膳房的杂役便推着一辆木轮小车进了院门,车上放着几只大食盒。
食盒打开时热气腾腾地冒出来,一股米粥的香气混着咸菜和馒头的味道,在微凉的晨气里散开。
院中的几个学子都已经起了,三三两两地聚在院子里等着领饭,祈泽瑭也起了身,走到井台边舀了半盆凉水,草草洗漱了,便过去领了一份早膳,端着碗在廊下找了块石阶坐下来。
他吃饭时安静咀嚼,眼角的余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院子里的人。
这一座院落的八个人各自举止都有所不同,有人吃饭时还在翻书,看几页喝一口粥,像是习惯了这样的节奏;有人一边吃一边四处张望,似乎在观察别人怎么吃;有人端着碗站到院门口往外望,像在打量外面的路通向哪里,亦有人是沉默的,安安静静吃完了饭,便回了各自的屋子。
祈泽瑭将碗筷放到院门口的木架上,转身回了屋,他拿出严课师送的手札,翻到上次读到的地方,靠着窗继续往下读。
窗外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有轻有重,他能从脚步声里分辨出那是谁——脚步轻快的是林翎,他走路像是总在赶着去什么地方;脚步稳重的是齐越,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脑子里还在转着书上的内容;脚步又慢又碎的是周行,他走路时总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迟疑。
读了大半个时辰,窗外的光线渐渐亮起来,从淡淡的金色变成明晃晃的白,祈泽瑭放下书,伸了一下腰,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
院子里,林翎正蹲在廊下,面前铺着一张纸,手里捏着炭笔在纸上描着什么,旁边走过一个梳着短辫的女孩,在他身后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什么。林翎便抬起头来,笑着回了一句,那短辫女孩便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了下来,两人凑在一起看那张纸,低声说着话。
祈泽瑭没有走过去,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他们蹲在廊下的影子被日光渐渐拉长,他转过身,回到桌前坐下,继续翻那本手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