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所有人都说完了，屋里安静了片刻。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回祈泽瑭身上：“你作为组长，主要做了什么？”

祈泽瑭微微躬身：“学生负责统筹全局，将各组的方案整合到一起，协调各组之间的衔接和对接，以及最后的校对和润色。”他说话时语气平常，没有刻意压低也没有拔高，毕竟这是一件他已经反复做过很多次的事。

皇帝又问了几句关于施工材料和工期估算的细节问题，祈泽瑭一一答了，他回答时没有多余的动作和停顿，内容精简，每一步的推演过程都能在几句话内说清楚。

听完之后皇帝没有评点，只微微点了一下头，又将目光转向其他人，问了高山跃一个问题：“你那版材料估算里，黏土用量是怎么算出来的？”

高山跃被点到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开口回答，语速偏快，偶尔会因为想不起某个具体数字而停下来，但大致的推导过程是清楚的。

皇帝听完后微微颔首，问完这些问题后将身体微微靠回椅背，姿态依旧平稳，声音却比刚才柔和了些：“六组的方案朕都看过了，各有长处。你们三组在衔接和整体上最为完整，在细节处理上更为扎实，尤其在灾后安置这一项上，让朕很惊喜，小喜子，着旨学部给前三名的组长和组员分别赏赐。”

“是，陛下。”一旁侍立的清丽内侍立刻为皇帝研墨奉笔。

祈泽瑭站在队列前面，听到‘灾后安置’几个字时微微垂了一下眼，那页他最后补上的纸确实被看见了。

皇帝说完赏赐的事后又道：“其余人先退下，歌水留下。”

众人闻言便谢恩离开，林翎走在最后，出门时回头看了祈泽瑭一眼，祈泽瑭轻轻点了一下头，林翎便转回去跟着前面的人走了出去，珠帘在他们身后落下，发出一声极轻的簌响。

东阁里安静下来。皇帝坐在书案后面看着祈泽瑭，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朕看了学部的折子，你在同心镇学五年，工学几乎次次满分，其他学目也都在前列，入宫后表现亦很好。”他说着微微顿了一下，“朕身边不缺聪明人，但能稳得住的人不多。你年纪不大，倒比好些年长的更沉得住气。”

祈泽瑭微微低着头没有说话，他知道重点是皇帝接下来的话。

皇帝继续道：“朕打算让你做这一届的翎位，你可愿意？”他的语气始终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定下来的事情，毫无询问之意。

祈泽瑭听完，在皇帝说完后等了一瞬，躬身行了一礼：“学生领命。”

皇帝微微点了一下头：“去吧。”

祈泽瑭退出东阁时，帘子在身后落下，日光从廊檐外斜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晕，他沿着来时的回廊往回走，步伐不快不慢，日光落在他的肩背上，在他的衣袍表面留下一层均匀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