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大夫一来,把了脉又查验过菜色,当众发现风云楼使用了半腐的鱼肉做菜。
这名客人体质敏感,食用了腐肉毒素,几乎半死。
众人大哗。
贺常璋当时正在外面采买食材,为了风云楼的声誉,张掌柜挺身而出,认下责任。
“既然这位客人是在我风云楼吃到了腐肉,因此出事,我们一定负责到底,也追查到底!”
那时候的风云楼还能请来几个干事的官差,事情也查得很快。
“你可还记得王厨子?”张掌柜说起此人,几乎切齿。
乌婕立即想了起来:“可是王彩湖?她不是白案上的么,贺师规矩严,绝不会叫她沾手红案的!”
张掌柜恨道:“就是这个王彩湖,吃里扒外,收了外人的银子,故意把劣等的食材混进了咱们的后厨。她是算计着老贺不在,厨子们做菜不至于把食材查验三遍,瞅准了中间的缝隙……”
风云楼后厨有规矩,食材至少要三验。
第一遍是专为大厨处理食材的小厨来验,要看软硬色泽,闻有无异味,如果不新鲜,就绝不能送到灶上。
第二遍是大厨亲验,看品类,判优劣,这一道查验但凡出现问题,都必须由贺常璋亲自去找供货商解决。
第三遍则时有时无,一般是在跑堂伙计给客人送菜之前。
厨子要是中途让食材离开过视线,交给伙计时也得验一验,免得被小人下了暗手。
这第三遍有些草木皆兵的意思。风云楼不过是孝丰镇上的一座普通小酒楼,谁会闲着没趣给后厨下东西?
因此但凡贺常璋不在,又赶上前头客人多事情忙,几个大厨就默认不验这第三次了。
就是这样不以为意的松懈,真被有心人给钻了空子。
张掌柜叙道:“王彩湖趁着李厨验过一遍鱼,转头处理香椿的时候,主动提出帮忙,李厨见事太忙,也就应了……”
乌婕皱起眉头。
张掌柜现在想起当时的境况,心中仍然郁郁:“那时候,我们当场把王彩湖查了出来,叫官差押走了。李厨一是没三验,二让管白案的沾手了红案,大家都看着,我也不能不说她的错。可李厨气盛,当场把净衣一脱,道我们风云楼瞧着规矩严苛,其实是有意为难,还排挤新人,扭头就走了。”
最初的风云楼只有贺常璋一个主厨,东家尽围着灶台转去了。
生意做大了之后,张掌柜怕她累倒,就提议雇三四个厨子帮手,贺常璋才答应招人。
那个李厨在风云楼干了不到几月,确实是资历最浅的,也勉强可称一句新人。
“她许是看不惯王彩湖管白案的清闲,早就在心里憋闷,可她干得多,月银也给她开得多。”张掌柜说到这里,倒没什么怨气。
只因她后来一想,觉得这个李厨也许是风云楼后厨唯一一个没被外人买通的了。
李厨意气上头出走,另外几个厨子立马跟着请辞,叫众人大大看了一回热闹,也给风云楼泼了一盆洗不掉的污水。
张掌柜迎来送往几十年,如何看不出这局面的蹊跷?
她强撑着连连赔罪,又主动给那倒霉客人重金赔偿,总算是往回找补了几分。
贺常璋回来后,两人一同盘算,竟也找不出头绪,实在不知道得罪了谁。
“我们一直招不到新厨子,许多老客也不再来了,伙计就跟着跑。老贺实在倔,自己硬顶着也要接着做生意。后来,又有两次地痞上门。”
张掌柜说得轻描淡写,乌婕却知道其后必然有另外的惊险。
好好一个酒楼,突遭算计,竟然一朝衰败下去。
张掌柜尽可能平静地将酒楼眼下的困境同乌婕叙述详尽了,才终于露出一点愤懑:“只是我们也寻思,风云楼生意最好的时候也排不进县城去,碍不着贵人的眼。就算是看上了,把生意搅坏、名声搞臭,再抢占过去,到底有个什么可图呢?!”
乌婕把地契拍在桌上,冷笑道:“能收买那么些人,自然看不上咱们小生意的银子。兴许咱们风云楼坐落的是块风水宝地,精贵人家就爱这一口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