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珍街,百果坊。
褚主事穿着她最喜欢的那身红衣,袖手站在焕然一新的门脸正前方,心中感慨万千。
为了开这家分坊,她受过骗、吃了苦,等人等到没脾气,总算捱到了今日。
赵不才此人是有名的直脾气,起初并不愿意跨越千里到孝丰镇的百果坊分店就职,为此和总坊那边好一番硬顶。
也不知是总坊许了太多好处,还是赵不才先醒悟过来退了一步,又或是二者皆有。
这位赵菜师傅的车架总算在初冬时节驶入了孝丰镇,还携来一大批经过总坊验证的新式点心配方。
镇店师傅一到位,百果坊开业前的所有准备便算是齐全了。
褚主事和洪于闲等人好生商量一番,定下了一个最近的吉日。
正是今天。
褚主事仔细回想,确认新店开业的风声是早早放出去了;且她之前借着风云楼的地方向孝丰镇人许过“赠送谢礼”的承诺,虽说不知有多少人还记得,但应该总有记得的。
如此一来,分坊开业首日的人流便多一层保障。
至于这股人流能留下多少,褚主事倒没那么在意。
反正她们百果坊的主顾群体向来固定,并不图贫苦人的钱财,不过是想在今日求一份红火人旺的好意头罢了,称不上出格。
褚主事站在门外出神,安化之与洪于闲一前一后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花炮彩带等物;二庆吃力地跟在最后,用两肩拼命担起了一个大箱子。
她们三人的脚步声极响,褚主事转过头来,吓了一跳:“花炮不过用一两挂就是了!二庆扛的这是什么?”
洪于闲哼了一声,不答反笑,只有二庆苦哈哈地回道:“大人,我扛的是箱喜结子。听说这是孝丰镇店铺开业、婚嫁果喜的传统,时辰到了撒给客人,同喜同乐寓意好。”
二庆话音一落,洪于闲这才不无得意地接话说:“乌唐心细,昨日在席上特意嘱咐了我这件事,还问百果坊来得及准备否?风云楼那儿正好有一打全新没用过的喜纸,全都给我们送来了,要不是我说二庆能包喜结子,恐怕她还要打发伙计来帮我的忙呢。”
褚主事不禁将怜悯的目光转向二庆,后者颓然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安化之举着手里的花炮,恭恭敬敬问褚主事道:“大人,咱们这会儿便放?”
褚主事一看时辰将近,店门前也慢慢聚起了些好奇围观的看客,果断下令,“放!”
花炮一响,红布一扯,当地请的歌舞队上去大跳一曲,晨间的冷风顿时被火热的氛围彻底冲散。
人人都知道此处有热闹可看,口口相传,人群越聚越厚;二庆一看,赶紧放下箱子大力往外抛喜结子,一边抛一边还不着痕迹地肉疼。
这些喜结子有一个是一个,全都是她辛辛苦苦包出来的,足足包了一夜……!
洪于闲没能发觉二庆的不舍,只是单纯觉得抛东西好玩,于是也加入了撒喜结子的队伍。哪里人少她往哪扔,逗得一群孩子到处跑,她就在那儿拍着手大乐。
褚主事此时也顾不得呵斥洪于闲的恶趣味,赶紧快步走去人前,流利地讲了一堆讨喜的吉祥话。
许多人给她面子,跟着频频鼓掌附和,叫褚主事心中多了些底气,马上提高声音,笑盈盈道:“……前一阵子我有幸得了咱们镇上好些朋友的援手,心中一直记挂着各位的恩义。恰逢我们百果坊今日开业,特备下喜礼一份,里面放了我家招牌的‘三大花饼五小果’,望各位朋友笑纳!”
人群中当真有那日旁观了“真假主事”风波、且为百果坊这边作了证的看客,此时便拨开旁人,大摇大摆地上前拱手:“褚主事既有如此盛情,淮安敢辞之!”
褚主事见有人如此积极地应和,更是大喜:“淮娘子快快请进!”
等到赵之淮在众目睽睽之下踏入了百果坊的门槛,褚主事又重新转向众人,略略收敛了兴奋之意,仍以笑相邀道:“除了那专用于酬谢的喜礼,我们还备了一批按孝丰当地做法制出的特色点心,只是不知它们有多特色、正不正宗。诸位娘子夫人皆是本地人,想来总比我们更有资格判断,趁着今日是开业首日,大家欢乐最为重要,我这个做主事的便斗胆请各位赏脸一顾,任意尝取,若是合了心意,再购回家去就是!”
此话一出,人群当即叫好。
其中还有些原先踌躇的客人,听得可以先试过再购买,顿时也下定了决心。
百果坊内终于盈入了涌动的人流。
伙计们各居其位,在大堂内维持着秩序,点心师傅则大力搬出一笼笼新鲜出炉的各式糕点,卖相精致,香气扑鼻。
一排排糕点被一一分发下去,二庆带着几个人笑眯眯地穿梭往来,不时询问客人们品尝的感想。
根据其所言内容,随手又递上些面袋麻糖等物,引得许多人争相谏言,喜气融融。
安化之指挥着一半仆役在门外打扫,另一半则散进坊内暗暗关注。
若有人想偷取点心藏匿带回,就靠近打断,将其扯出门外;若有人希望了解某些点心的具体用材再购买,则给予解答;又或是部分客人隐有冲突的迹象,便及时冒头调解,避免麻烦扩大,影响了旁人。
只是单纯品尝糕点的,哪怕无意购买,也不会被驱逐。
左右她们百果坊不是供不起这么多人吃用,不过是容不得偷鸡摸狗或趁机作乱之辈罢了。
如此足足忙活了一个时辰,浑水摸鱼的坏心人皆被清出,百果坊内人流稳定,一时宾客和乐。
洪于闲早把箱子里的最后一把喜结子抛完,百无聊赖地倚靠在门槛处发呆。
乌婕和她说过,今日风云楼照常开业,她本人未必能亲自过来捧场,但会请家人前来购置几样喜欢的蜜果子……
“洪娘子?是洪娘子吗?”
被叫到名姓的洪于闲目光一动,定在了面前的一大一小身上。
大的那位是个面善的年长娘子,小的那个则是绷着脸的年幼小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