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瞧着都很眼熟,但若要她指名道姓,洪于闲却是做不到的。
齐大娘见她眼神隐生迷茫,当即猜出了个中缘由,不禁抿嘴一笑,主动介绍起了自己:“洪娘子可还记得我?咱们从前在风云楼同桌吃过一回晚饭呢,我姓齐。这位是……”
“张小郎嘛,我记得!”洪于闲的记忆当即被唤醒,抢着答了,“你们是替乌唐过来的吧?我特意叫师傅今日多备了蜜果子,快跟我过来瞧——”
张怜是个男孩儿倒也罢了,齐大娘与洪于闲同为女子,自是没有顾忌,以至于齐大娘几乎是被洪于闲拉着衣袖拖进去的。
齐大娘性情平和开朗,人又上了年纪,对态度热情的小辈只有喜欢的。哪怕被洪于闲突如其来的一扯惊住,最终还是哭笑不得地遂了她的意思。
她一面随着洪于闲朝百果坊里去,一面不忘扭头叮嘱张怜:“小怜,你也快来。”
张怜答应道:“噢。”
他迈开步子就要跟过去,不想忽然有人从旁边杀出,也拽了一下他的衣袖。
“小怜。”
张怜为那熟悉的嗓音侧过脸去,看到了孙安安亲热的笑脸,颔首回道:“安安,你也来买果子吃么?”
似乎是觉得这样的问句有些敷衍了,张怜再补一句,“你今日不必出摊?”
孙安安状似轻快地说:“我只是来逛一逛,家里的摊子有我姐姐照顾着呢。”
事实上,他已足有半个月不曾出摊了。
孙大娘听了赵夫人的意见,决定让自家订了亲的男儿留居家中,学习针线与操持家务,以便来年嫁入王家后可以尽快上手。
“那王长全是个踏实肯干的,为人靠得住。家里兄弟虽多,但也不愁婚嫁,不必你这个三夫人上下操心。你娘也替你打听过,老王是打算让王七娘这个小的留家尽孝,王长全呢就自由一些,正好可以随你分家出来,还按咱们之前想好的,做一门小营生,叫你大姐帮着照拂。婚期就定在来年三月,你莫任性!”
孙安安乖巧地微笑,一声不吭。
孙大娘觉得这男儿看着还有救,唯有了解自家幼子的赵夫人心脏狂跳。
他一个男子也做不了什么,只能暗中多关注孙安安的行动,却并没见到他如何往风云楼那边贴去。久而久之,赵夫人也将信将疑地放松了警惕。
殊不知孙安安心里从来没有放弃过那个念头。
订亲又如何?乌婕自己身上不也有一门亲事吗,他既不会嫌她,又何必怕她嫌他!
若真是订了亲便能幸福一生,这世上哪还有那么多痴男怨女孽情缘呢?
孙安安野心勃勃,但是空有一腔野心也干不成事啊。
他目前唯一有把握的便是赶在成亲前抢先上吊,以死相逼挣出一点自由来;至于乌婕那边会作何反应,则是他预料不了的。
所以他得打探。从哪打探?
孙安安眨着眼睛望张怜,眼珠子溜溜一转。
在孝丰镇的一众未婚娘子中,乌婕足够洁身自好了,甚至她生来就没有爹!但她身边还是有男人啊。
那个讨人厌的原四卿就不说了,张怜算一个,而那晚在卢家院子里见到的男人……
“你是来给乌姐姐买果子的?那你自己要不要,张姨要不要?”
孙安安姿态摆得很大方,但接下来的话,他完全是忍着恶心说出来的:“对了,好像张姨不是很爱吃甜,毕竟那都是我们才吃的东西嘛。要是乌姐姐家里的两位哥哥也喜欢,你就多买一点好啦,我给你凑钱,就算我请他们的。”
张怜静静地看着孙安安,有那么一瞬间,孙安安几乎以为他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然而张怜只是轻声说:“浣竹年纪比你小,你不用叫他哥哥。”
孙安安知道浣竹,是那个跟着原四卿的应声虫小仆嘛。
倘若他再大一点也许会有些威胁性,但那晚出现在卢家后院的,分明是个和乌姐姐年纪相仿的男子。
孙安安露出略带深意的笑容:“我说的可不是他,是个黑衣服的哥哥。”
乌姐姐对待那人好生粗暴,是因为跟他关系很亲近吗?她会把他带回家吗?
他等待着张怜的回答,而后者欲要张口之时——
“张小郎,齐娘子在里面叫你呢。”
洪于闲伸着脑袋往外一看,发现张怜和一名年轻的小郎站在一处,似乎在闲聊。
因为她这一声,两个小郎都朝她这里望来,其中一人面色忽然一变。
“是你!”
洪于闲在记人上没有什么长处,但在看人上还是有些心得的。
她看得出来那个小郎面色生愠,似乎对她很没有好感,顿时挑起了眉。
“是我。”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