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楚神情宠溺。
“那我下回轻点成了吧?”
天色愈黑风雪渐急,前路难行。众人神色间都透出些疲惫,千秋岁施令寻个背坡处扎营休息。
队伍散开了,有人倚着马背喝水,有人抖落衣上的雪粒。橘黄火光映着漫天飞舞的雪絮,宋文楚心意复杂愣怔怔看了许久,直至发上的痒意牵回了她注意力。
摸下来搁在掌心,竟是一只青灰色蝴蝶。
捏过它翅翼的两指沾上了金色的鳞粉。
可如今是隆冬时节,朔风卷霰,哪来的蝴蝶?
她下意识抬头仰望——
满天都是这样的蝴蝶。似雪祷告祈神,天意垂怜,挥袖弹指,它便化翅活魂。
很快队伍里其他人也察觉了,先是谁惊呼了声,最后大家都好奇地望着。
沈幼安接了一只落在指节上的,眯眼端详片刻又轻飘飘吹走:“何处春光乍泄诱引它来。”
可这蝶还未飞回空中就散了。
“这蝶真古怪,若是春天倒也罢了,这时候出来莫不是什么精怪?”顾翠翠也想接一只却不敢真碰。
手心起了一股凉意,宋文楚低头,那只蝴蝶已经不见了,只余一滩凉水淌进她命运的掌纹里。
她还没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千秋岁声音从身后徐徐传来:
“这是白羽化蝶。”
名字还挺好听,像是哪本古籍里所记载的神秘蝶类。
“只在寒冷的雪夜短暂出现,人一触到它就会化成一摊清水。”
下一句却令在场众人的心沉到底。
“可它只出现在有死人的地方,它会被尸体的腐气吸引,汇聚尸体周围盘旋翩飞。”
话音刚落,空中所有的白羽化蝶皆朝一人奔赴而去。
千秋岁目光顺着蝶流轨迹朝宋文楚看过来,更多人也看过来。
看我做什么?
便是心中没鬼,仍是被这如出一辙的眼神看得心慌,她急急朝千秋岁扭头:“千老板,我是生是死您还不知道么?方才您与我同乘一匹马,我的呼吸我的心跳,您隔着衣衫,难道一点也感受不到?”
千秋岁不接话,其他人也不做声。
被这些眼神看得又气又恼,她懒得再解释,脚往地上狠狠一跺,朝空中哈出口气,一阵白烟摇曳而去。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死人有热乎气吗?”
顾翠翠紧张地看着她,微微摇摇头。那身银裘拖在地上,一步步朝她走来,温润疏离的眼睛成了望不见底的幽井。
宋文楚攥紧了拳,心里自然发毛,但她也没有后退半分。
“哭震天,回头。”
千秋岁来到她面前,握住她的胳膊一带,宋文楚便被那力道带着转过身去。
而后看到了天地间至美至诡的一幕。
万千白羽化蝶围着贾阎王飞旋交错,他整个人在铺天盖地的蝶影中忽隐忽现。
倏然竟自毁般撞向他的身体,触到那一刹那,成为一滴水沾湿他的衣又归于尘。
贾阎王如若一尊从水底捞起的神像,通身沐着蝶泪立在雪中。
宋文楚舒了一颗心,与世界相悖的危机消弭,旋即跟着众人将怀疑一同抛向了贾阎王。
“假阎王,你……”
她该说什么,你是人是鬼?
不妥,万一叫破了真相,反惹得他凶性大发冲上来无差别屠杀怎么办。
还是劝他,安息吧贾阎王,早日下去早点投胎?
也不太对,这语气听着像催他上路,只怕他一不高兴了又要带他们上路。
还未掂量好合宜的措辞,贾阎王已阴沉着脸,在众人或惊或惧的目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