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满树不知道他是听不明白还是装听不明白,所以他只能先发制人,“我知道了你和他的事了。”
沈清了不解,“我跟他有什么事。”
“他是你的前室友。”
“嗯。”
“你怎么不告诉我?”祝满树忍不住问。
“你没问过我。”沈清了的声音没有一点波澜。
“...”
祝满树觉得沈清了完全没理解自己想要说什么,他竭力忍下内心的烦躁,咬牙切齿的,“不问你就不回答?”
沈清了沉默了,他盯着祝满树,眼神很深,像精密仪器在扫描哪个零件出现问题。
半晌,他突然开口,“你是知道我的前室友是程与而难过?”
“...”
这么直白的被他戳穿,祝满树脸上一下子变得很烫,他有点难堪,咬牙否认,“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你有。”
“沈清了你够了啊!” 祝满树直接恼羞成怒。
当鲜活的表情重新出现在祝满树的脸上,沈清了就开始问,“你听谁说的?”
“什么谁说的?”
“程与是我前室友。”
“你管我听谁说的!什么意思啊,沈清了,嗷,秘密,不让...”
“杨成风说的。”
“...”
“他说什么?”
祝满树没开口,但沈清了差不多猜得到,“他说我和程与关系很好?”
我和程与关系很好。
祝满树炸了。
他觉得有一把火烧着自己,但他又没法吐出来,于是全身都开始遭殃。
“对!你们关系好,关系最好行了吧,你有必要一直重复吗!”祝满树胸口剧烈起伏,他深呼吸好几口,但还是没忍住,拽着沈清了的领子把他拉到自己面前,一字一句,“沈清了,你狼心狗肺,我要跟你绝交!”
沈清了毕竟喝了点酒,力气没他大,被提着领子向前,领口勒着脖子,他没忍住闷哼一声。
其实是很轻的一声,但祝满树离他极近,近到沈清了的带着微微酒味的呼吸被祝满树全然感受。他拽领子的手僵住,紧了又松,然后极其缓慢地放开,手刚要抽回去,手腕被猛地攥住。
“祝满树。”
“...”
“我不喜欢交朋友。”沈清了的声音很平静,就像是在报告科研数据,“因为很麻烦。”
祝满树呼吸一窒,他张嘴想问,那你是觉得我很麻烦吗?
但他没来得及开口,沈清了继续说,“我不喜欢去猜别人在想什么,不喜欢被强制要求去做什么,更没有这种乐善好施的美德。”
沈清了每说一句,祝满树的呼吸就慢一点、轻一点。
他知道了,沈清了的确在嫌他烦,嫌他事多。
眼睛有点干,嗓子也很干,祝满树浑身就像没有抹油的机器,动弹不得。
“但是你不太一样。”沈清了突然毫无征兆的开口。
祝满树缓慢抬头,两个人在暗色中对视,沈清了继续,“虽然你老是莫名其妙的做一些让人无语的事,讲一些没有道理的话。但是我竟然也会和你去做,会顺着回答你。”
他轻笑一声,“我这段时间做的傻逼事抵得上我一辈子了。”
祝满树:“...”
“你骂的好难听哦。” 祝满树瞪他。
“嗯。” 沈清了松开他的手腕,又靠了回去,“我不反感,这样也挺好。”
他侧头看祝满树,很平静,“我没有对任何人这样。”
“你是唯一一个。”
...
祝满树的心跳在耳边轰隆隆的一下又一下,他的脑子开始动了,将沈清了说的话复原、回放。
听明白的瞬间,祝满树一整个桎住,眼睛促然睁大。
卧槽...
沈清了在说什么?
卧...槽...
他打的是...TMD...
直球啊…
卧槽…啊...
沈清了看他一下子坐直,一只手捂着脸,露出来的脖子、脸颊在瞬间全红了,速度快到沈清了都以为自己看了场酣畅淋漓的“过敏反应”。
祝满树保持着这个姿势到目的地都一动没动。
车子停下,祝满树立马开车门,然后打开副驾驶的位置,没管王谦是不是还迷瞪,几乎是拖着他就往校门口走。
他做完这一套的时候,沈清了刚刚下车,祝满树留给他的是落在车上的玫瑰和一个背影。
沈清了:“...”
被拖着行了二里地的王谦:“...”
王谦挣扎着回头求助,沈清了没法见死不救,他上前,拎起王谦的一只胳膊,本来想一起抬,但祝满树立马抢过来继续拖着,目视前方,“他身上臭,我来就行。”
身上臭的王谦:“...”
我快要死了有人在意一下吗。
磋磨酒鬼缺大德啊。
他颤颤巍巍地试图跟祝满树说,“我可以自己走...”
祝满树一个标点符号没听到,走的很快。
“那个...慢点...”
祝满树的每一步都精准测量好,一个像素点都不少。
“...”
沈清了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上前,点了点祝满树的后颈,祝满树瞬间一个跳起,双手捂着脖子,见鬼似的,很大声,“你干嘛!”
王谦本来弯着的腰被他这么一跳立马直起来,然后随着落地一下子弯的更厉害,没有支撑直接一个踉跄,跟□□一样伏在地上。
因为醉酒而没什么力气的他撑着的手肘、膝盖很快就软了,整个人都趴下来。
一只被踩扁了的□□。
“...”
两个人立马上前把他拉起来,祝满树还要扶,王谦双手张开,“谢谢,我醒了,我自己走。说完生怕祝满树再动手,晃着腰就往前走。
“...真不用扶吗?”祝满树和沈清了两个人跟在后面。
沈清了看他走的挺稳当,“跟在后面就行,你让他完好无损的回去。”
沈清了在到校门口的时候就给王谦的室友发信息让他下来等,成功交接后,他们就回宿舍了。
“啪。”
祝满树抢先一步把宿舍灯打开,背对着沈清了,“你先去洗澡。”
“...”
沈清了不太明白,刚刚在车上自己说的挺清楚了,为什么祝满树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他只能走上前,把手上的东西递给他,“你的玫瑰花。”
祝满树看着沈清了手上仍然鲜红的玫瑰花,烫手似的没接,“给你了。”
“...给我干什么?”
祝满树听到这话又不乐意了,他终于正眼看沈清了,语气不善,“什么意思,你不是说要跟我做朋友的吗?”
沈清了不太明白里面的关联,只能斟酌着开口,“红玫瑰不是用来送朋友的。”
“怎么不是。”祝满树反驳,“那个清吧老板都说了,送给有眼缘的人。”
“...”
沈清了看他一副“如果你不收我就不理你”的架势,纠结了会,叹了口气,还是把它放在自己的桌子上。
祝满树满意了,他看着沈清了的侧脸,看着他手指摩挲自己玫瑰的动作,心里陡然生出莫大的冲动,他想把杨成风拉过来,想把程与、李岐然他们都拉过来,仰着头告诉他们。
看吧,沈清了收了。
看吧,自己在沈清了这里就是不一样的。
哪怕他和沈清了认识的时间最短,但那又怎么样。
他整个人都变得很雀跃。
“沈清了。”
“嗯”
“室友。”
“怎么了?”沈清了转头看他,淡褐色的瞳孔熠熠生辉。
看吧,他没有不耐烦。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个故事。”
祝满树在沈清了略带困惑的目光中,笑了,“说谎的匹诺曹鼻子会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