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动静大得吓人。
姜禾听得头皮发麻,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她想起白天进店时,曾听店小二提起附近有条河,夏日里常有人去游水纳凉。
反正现在时间还早,不如去那里泡泡水,吹吹风,冷静冷静。
说不定等她回来,就能想清楚该怎么面对萧昫了……吧?
不过鉴于上次在温泉遇蛇的经历,她这次学谨慎了,决定拉个人一起。
姜禾摸到郑祎房间,敲了敲门。
“谁?”
“是我,姜禾。”
门很快打开,郑祎一身劲装,显然还没休息。见是姜禾,她眉头微挑:“这么晚了,有事?”
“游水去吗?”虽是问句,但姜禾手上的动作却是半点不带商量的,拉着人就往外走。
郑祎被她拖得踉跄了一下:“游水?现在?”
“对啊,反正也睡不着。”姜禾摇着她的胳膊撒娇道:“好姐姐,你总不至于放我一个人去吧?你是知道的,上次温泉那事可是把我吓得不轻……求你了,陪陪我嘛,有你在,我才不怕意外呀。”
郑祎失笑,由着她拉着走。
循着店小二的指引,两人穿过几条小巷,越过一片低矮的柳林,很快便听见了潺潺水声,以及此起彼伏的蛙鸣声。
顺着声音再走几步,一条泛着波光的河流便出现在了眼前。月光下,碧绿的河水清澈见底,甚至能看得清底下大大小小的鹅卵石。河岸边几颗歪脖子柳树临水而生,枝条垂落,摇曳在水面之上。
姜禾停下脚步,回眸冲着郑祎笑了笑。恰在这时,夜风拂过,撩起了姜禾落在耳畔的几缕发丝。
她抬手将那缕发丝撩到耳后,眼中映着晶晶水光,轻声道:“这里好美,好喜欢呀。”
月色轻覆,她眉眼生光,侧影如画。
“是挺美的。”郑祎应了一声,语气里也带了几分笑意。
姜禾已经有些按捺不住,抬手解开外衣,笑道:“这地方不错,水看起来也很干净。”
郑祎站在岸边,看着河水有些犹豫,道:“先前你才叫人暗算沉了水,险些丢了性命。现在看着这水,就半点不害怕吗?”
“害怕?当然不会啊。”姜禾说着,已经走到了水边,试探着伸出脚,“正因为我会浮水,上次才能死里逃生呀。”
顿了顿,姜禾又道:“而且我从小在海边长大,三四岁就下水玩了。海里的浪那么大我都不怕,区区小河还不是轻松拿下嘛?”
说完哈哈笑了两声,颇有些得意。
郑祎看着她,眼中透着些许微光。
“你不下来吗?”姜禾整个人泡进水里,爽得她“哇”了一声,感慨道:“好凉快,好舒服呀。”
郑祎站在岸边,看着那一圈圈荡漾开的涟漪,略显局促地摇了摇头:“我不会浮水。”
“不会可以学啊。”
姜禾说完,整个人往后一仰,双臂划出一道道水花,在水里快活地游了一圈,最后精准地停在郑祎脚边的岩石旁,仰起湿漉漉的小脸,道:“来,我教你。”
“这……”
“别怕,我教过很多人的。”姜禾冲她伸出手,继续道:“而且你武功那么好,平衡感肯定不错,学起来很快的。”
郑祎看着那只手,犹豫片刻,终于还是解开腰带去了外衣,一点点摸下水。
水没过腰际时,郑祎明显紧张起来,握着姜禾的手骤然收紧。
姜禾吃痛,却没有松手,安抚道:“别慌别慌,先适应一下。你看,水不深的,不用那么紧张。”
“可是我……”有点晕。后面的话还没说完,郑祎就感觉脚下一软,整个人一个踉跄。
姜禾眼疾手快地托住她,道:“别一直盯着水面看,看远处,或者看我……”
郑祎闻言,迟疑片刻,索性把眼睛一闭,一副豁出去了的架势。
姜禾瞧她这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放轻松,你这样全身紧绷,反而容易失去平衡。深呼吸……慢慢来,不急。”
她扶着郑祎在水里慢慢适应,先是让她感受水的浮力,然后教她如何调整呼吸。
郑祎依言照做,在姜禾耐心的指导下,渐渐找到了感觉,从一开始的紧张僵硬,到慢慢放松身体,再到能在姜禾的托扶下仰面浮在水上,前后不过小半刻钟的功夫。
姜禾见郑祎已经能自己漂浮,便悄悄松开了手。
郑祎在水面上稳稳地漂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睁开眼,转头一看,发现姜禾已经退开了几步,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你看,我就说你肯定学得很快嘛。”姜禾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郑祎笑着应了一声。
两人并排躺在水面上,河水清凉,托着她们缓缓漂浮。
抬头望去,夜空中繁星密布,美得令人失语。
郑祎侧脸看了姜禾一眼,喃喃道:“这感觉……还真不错。”
姜禾轻笑了一声,道:“是吧。我小时候最喜欢这样,看着星星,听着海浪声,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两人沉浸在这安静而美好的夜色之中,殊不知驿站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萧昫站在姜禾房间敞开的窗前,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屋内寂静无人。
他转身走向床榻,被褥凌乱,显然是有人躺过,且枕上余温尚存,应是刚走不久。
室内桌椅摆放如常,四下并无打斗拖拽痕迹。萧昫见状,心中稍定,但看着大开的窗扇,却又无端升起几分涩意。
他大步走出房间,先去了王氏那边,没人;又去了冯小满那边,也说没见着。一路问过来,竟无一人见过姜禾。
萧昫眉头微皱,距离京城不过两三日路程,这一路他三令五申让众人谨慎行事,这小祖宗倒好,竟在这节骨眼上玩起了失踪?
他刚叫来周青准备仔细搜查,外面突然传来兵刃相接的声音。萧昫眼神示意周青继续找人,自己则快步走到院中。
院子里刀光剑影,七八个黑衣蒙面人与护卫们缠斗在一处,打得难解难分。这些蒙面人配合默契,身法诡谲,显然个个都是老手,护卫们一时竟拿他们不下。
萧昫冷着脸抽出腰间长剑,几个起落便冲入战圈。他此刻的心情差到了极点,出手狠辣,招招致命。不多时,便有两个刺客倒在血泊中,其余几人见状不妙,想要逃窜,却被早有防备的护卫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那人身形矮小,却异常灵活,在人群中左躲右闪,眼看就要翻墙而逃。萧昫见状,屈指一弹,一枚石子破空而出,正中那人腿弯。那人闷哼一声,从墙头摔了下来,被护卫们当场擒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