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护卫揭开那人的面具,惊讶道:“是‘飞天鼠’孙老九。此人惯会飞檐走壁,专偷王公贵胄,被朝廷通缉多年,始终未能落网。咱们这一路车马从简,并未张扬,怎的会引来这种级数的大盗?”
萧昫心中已有几分猜测,居高临下地看着孙老九,冷道:“谁派你来的?”
孙老九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道:“这位爷说笑了,在下行走江湖,向来单干,想去哪儿便去哪儿,想偷谁便偷谁,什么时候轮得到别人来指手画脚?”
萧昫冷笑:“既是单干,怎的今夜带了这么多人?”
孙老九面色一僵,但到底是老江湖,很快恢复镇定:“不过是手下混饭吃的几个兄弟罢了。”
正僵持间,几名亲卫疾步从驿馆内走了出来,其中一人回禀道:“王爷,属下已带人将里外搜查了一圈,只有您和姜姑娘的房间有被翻动的痕迹,但清点过后,财帛什物分毫未失,只有案上公文似是被人动过手脚。”
“哦?”萧昫眼神一冷,长剑微微一动,冰凉的剑锋便贴上了孙老九的颈侧。“一个惯偷,大半夜不奔着存放金银的行囊去,反而费尽周折地搜查本王的公文私信,是想找什么呢?”
孙老九梗着脖子,道:“我就是路过顺手,谁知道那是你的房间?今日栽在你手里,是在下技不如人,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路过顺手?
这话说得,怕是连他自己都不信。
萧昫面露讥诮,但眼下顾不得细审。他转头看向刚刚站定的周青,问道:“找到姜姑娘了?”
恰在此时,宋暮山一边系着衣带一边跑了出来,见院中血迹斑斑,护卫们刀剑出鞘,正押着几个黑衣人,不由得吓了一跳:“哎呦喂,怎么了这是?进贼了?”
萧昫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周青也只顾着回话,道:“店小二说这附近有条河,夏日里常有人去那边游水纳凉。姜姑娘之前向他打听过……属下推测她约莫是往那边去了,已经派郑安带一队人马赶过去了。”
萧昫眉头一皱:“她独身去的?”
周青眉头微皱,道:“这个……”
宋暮山这时候又大惊小怪地“哎呦”了一声,状似着急道:“祎祎怎的不见了?”
周青眼神复杂地看了宋暮山一眼,似是想起了什么,道:“姜姑娘素来与郑祎走得近,去哪儿都爱拉着她。说不定……说不定邀了她同去。若有郑祎在侧,姜姑娘的安全定然无虞。”
“无虞?”萧昫冷笑一声,反手将长剑入鞘,力道之大,发出一声刺耳的铮鸣。
宋暮山似是半点没被那声剑鸣声吓着,大喇喇地凑上来,拍了拍萧昫的肩膀,安慰道:“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祎祎的功夫是你亲手考校过的,寻常三五个壮汉近不了身,有她在,定是没问题的。”
他见萧昫不说话,还以为自己劝到了点子上,便继续发挥他那不合时宜的幽默感,继续道:“估计啊就是姜丫头年纪小,贪玩。不过,这大夏天的赶路确实遭罪,跑出去游个水消消暑,能有什么危险?”
“除非啊,是她自己倒霉透顶,在河里突然腿抽筋,或者被水草缠住脚,哈哈,那倒是真……”
萧昫冷冷扫了他一眼。
宋暮山忙把剩下那半截不吉利的话咽了回去,干咳一声,默默地退到了周青身后。
另一边,河里的姜禾打了个喷嚏。
郑祎看了看西沉的月亮,道:“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姜禾也觉得有点冷了,便点了点头。
两人上岸更衣,往驿站方向走去。
半路上,远远看见一队人马火急火燎地朝这边赶来。
为首的郑安见到姜禾,表情简直如蒙大赦,道:“姜姑娘,可算找到您了!”
姜禾一脸懵:“怎么了?”
土生连忙解释:“驿站遇袭了。”
“遇袭?”姜禾心里一紧,“可有伤亡?”
郑安和土生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属下被派出来寻您,那边的情形尚不清楚。”
姜禾:“……”
姜禾看着眼前这支全副武装,足有十余人的精锐小队,一时竟有些语塞。她不过是出来游个水,竟让萧昫在遇袭的紧要关头分出这么多兵力来找她?
姜禾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愧疚与焦虑,顾不得多言,抬脚便往驿站的方向快步赶去。
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一股血腥气,姜禾心中愈发着急,快步迈进门槛,只见大堂内灯火通明,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伤员,墙角处还摆了几具蒙着白布的尸体。
姜禾吓了一跳:“这是……”
王氏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道:“我的姑奶奶,您可算回来了。刚才可吓死人了,来了一伙贼人,拿着刀就往里冲。幸好王爷功夫高强,不然……这会儿咱们……老天爷呦,我到现在腿都还抖着呢。”
王氏显然是吓得不轻,说起话来都有些语无伦次。
一旁的冯小满面色虽也有些苍白,但还能勉强维持着面上的镇定,快步走近,道:“阿姐莫慌,场面已经控制住了。几个护卫受了点轻伤,不碍事。倒是王爷……”
“王爷怎么了?受伤了?”姜禾急道。
“王爷没受伤,就是……”冯小满欲言又止:“就是找不着您,有点……着急。”
姜禾顾不得细问,快步往内院走去。
穿过抄手游廊,远远便看见厢房门口站着个颀长的身影。
听见脚步声,萧昫倏然转身。
四目相对的刹那,姜禾看见萧昫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像是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可紧接着,他的面色又沉了下来,肉眼可见地布上了一层寒意。
姜禾走近几步,问道:“萧昫,你还好吗?”
萧昫没应声,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在触及她额前还湿着的碎发,以及被水洇湿的肩头时,他本就冰冷的神色瞬间更阴郁了。
姜禾见他这副样子,也有点慌了,正想开口解释什么,萧昫却已拂袖而去,只留给她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姜禾:“……”
姜禾一脸茫然。
这就……走了?
姜禾愣在原地,看了看萧昫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的人。
周青和郑安几人对视一眼,也有点懵。
刚才他们家王爷那副急得要命的模样,他们可都是亲眼见识过的。可这会儿人家姑娘好端端站在面前了,他倒是看都不多看一眼,扭头就走了?不应该是冲上去仔细检查一番,确认她有没有受伤吗,或是板着脸训斥几句?
可现实是,他看了她一眼,像是气得不轻,然后单方面冷战似的走了……这也太不对劲了吧?他们那个冷硬强势的王爷到底哪去了啊!
宋暮山站在原处,却看得清楚。萧昫那分明是急火攻心,以至于怒上心头,偏生对着这祖宗又舍不得发作。只好转身走了,不然只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真的忍不住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
姜禾抬手胡乱拧了拧还在滴水的头发,看向身后的郑祎兄妹,不解道:“这是……谁惹你们家王爷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