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濂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其实他并未想到凌霜会如此开诚布公地将这一层挑明，可转念一想，自己守了七年的人，凭什么让给别人？

“……为什么不找我？难道不是我与你最亲近？我找到你的时候你是什么鬼样子你都忘了吗？！我救了你，培养你，护了你七年！他路远洲算什么东西，若没有我，你在上城早就被人吃干抹净，还能有今天吗！”季濂眉目间显出怒气。

凌霜握着笔筒的指尖微微抖了一下，深吸口气道：“师兄，我一直感激着您，但……也只是前后辈之间的感情。”

季濂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眯了起来。

凌霜稍作停顿后，将笔筒稳稳当当地放在桌上：“还记刚成为林潜在上城安顿下来之后，我曾想过联系已经远走军队的弟弟，但您却对我说，上天助我死里逃生的意义为了让我复仇，所以除了仇恨，其他的感情都不需要拥有，那些东西只会制约住我的脚步。”

“每次你都这么说，可是仇已经报了，居然还用这个理由糊弄我！在你眼里我是智商低还是情商低？”

季濂打断了他，几次想拍桌子，但都生生忍住了，而后重重叹了口气，将一份盖着绝密的文件甩在了办公桌上：“算了，我知道你一直想看关于飞蛾的资料，看吧，如今我们手上掌握的东西也不多，还有大段的加密信息没有被破译出来，破译小组的人已经推演到第一百零一种变体了，但是他们交上来的内容总是这样，牛头不对马嘴。”

凌霜一心一意地拿起文件袋，拆开封条，抽出里面的文件，面色如常地翻看了起来，仿佛刚刚的对话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情报部信息搜查人员夜以继日地调查了一周，结果……凌霜看着那几页简要报告，里面除了三页看似乱码，实则是反叛组织沟通密码的通讯记录往来之外，关于飞蛾的身份信息，甚至性别，年龄，都是一概未知。

凌霜翻了翻加密通讯记录，发现了端倪：“季部长，看来反叛组织用了一套完全不同的编码策略。”

“所以我让他们排列组合推演，但翻译出来的信息全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东西。”季濂果然恢复了工作状态，神情漠然而专注。

凌霜心中松了一口气，继续道：“不，不是排列组合的问题，而是对方的密码体系已经完全更换了，原先的那套密码就是最普通的替换式密码，我们只需要分析字符出现频率就可以对应字母表，但是现在他们却突然摒弃了原先的那套方式，转而使用了更加复杂的RSA体系*。”

“RSA？”

“对，是数学加密的一种方式，”凌霜将那几张纸放在桌上，从笔筒里随意抽出一支笔简单写了一个公式，“简单来说就是利用了一个函数，其特性是对于需要加密的信息x来说，计算加密后信息y=f（x）非常容易，但这个函数的逆运算却十分困难，而为了让接收信息的一方能够顺利利用加密后信息y逆推出原始信息x，必定存在一个双方都知道的的特定系数，可以理解为打开逆运算的密钥。”

“这是周老师教给你？”季濂忽然抬了抬眼皮问。

凌霜点点头。

“既然存在这个密钥，那我立即下令整合一个破译小组，就算是一个一个试，也用不了多久。”季濂说着就要招呼秘书进来。

“不，穷举法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凌霜摇了摇头，“如果他们将密钥设计得极大，以现如今以我们的电子科技水平，算到我们全部老死破译不出来。”

季濂皱起眉：“那你说，该怎么办？”

凌霜沉思片刻，道：“眼下我能够想到的就只有两种方法，其一是，若我们能够打开智脑被封存的区块，利用其强大的运算功能，也许尚有转机。”

“你以为智脑是你家窗户，那么容易打开？”季濂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而且连我都没有接触智脑本体的权限，你就更不可能了，说另外一种。”

凌霜神色不变：“另一种方式是让我方特勤人员潜入下城，卧底进入反叛组织，偷取他们的密钥。”

季濂眯起双眼，盯着他：“卧底我们不是没有，但情报部特勤员几乎都是身体素质强悍的alpha，对于这个以beta为骨干成员的组织来说，天然难以获取其信任，我们现在拍出的卧底无一进入反叛组织高层，更不要说获取核心机密了。”

办公室内安静了好一会儿，凌霜淡淡开了口，声音却异常清晰：“我想，我可以胜任。”

季濂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似乎在判断眼前这人能够顺利潜入反叛组织，并且保持始终对帝国的忠诚。

正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内部通信仪忽然响了起来。

季濂慢悠悠接起电话，在听完对方说的第一句话的瞬间，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凌霜疑惑地皱起眉，而还未来得及等季濂挂下电话，门外又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阵脚步声，听起来像是有数十双皮靴同时在瓷砖上奔袭而来。

下一刻，季濂办公室的单向玻璃门被一种极大的力道猛地撞开！

是治安队的人。

上城治安队身穿执勤制服，手持冲锋枪和盾牌，而领头的竟然是治安部部长！

“季部长，打扰了。”

治安部陈部长礼节性地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凌霜，那锐利的眼神，就像一只盯住了猎物的秃鹫。

“陈部长，您就这么带着人光天化日之下浩浩荡荡闯进我办公室，恐怕有些不合规矩吧。”季濂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走到凌霜面前，挡住了他。

“季部长，事关重大，您得配合我们治安部的工作，”陈部长脸上连客套的微笑都不见了，阴沉的眉骨重重压了下去，朝着手下怒喝一声，“来人，立刻把涉嫌谋害君主的嫌犯林潜给我铐起来！押回去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