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光天化日之下押解一个高级官员,这种事情放在上城任何一个部门都是惊天巨变,更不要说还是发生在部长办公室。
情报部整栋大楼都隐秘地躁动起来,但治安部的人却封锁了各楼层,于是几乎所有人员都贴在了办公室或者茶水间的透明玻璃窗上,盯着自己家年纪最轻的副官被押上情报部的押运车。
凌霜双手被反铐在身后,两个身穿黑白制服,神色严肃的壮汉一左一右将他夹在后座中间,巴掌大点地方实在是令人坐立难安。
刚刚从情报中心大楼出来的时候,他还看见了一个人,陆宇,和他一样,也是戴着手铐。
两人的目光遥遥一对,都看见对方眼里深深的疑惑。
“长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怎么可能谋害君主?你们疯了吗?”陆宇在被押送上车之前,挣扎了两下,看样子是想问个清楚,但负责押运他的两个治安官根本不理睬,推搡着将他塞进了车里。
凌霜看着眼里,自己跳上了车。
从被铐上手铐开始,他就一直告诫自己要保持镇定。
所谓嫌犯,也就是有嫌疑的人,并不是证据确凿定了罪的犯人,而当天他们的接待工作无论是从安排调度,还是时间规划,无一不是按照皇宫方面给出的计划表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的。
而且君主离开时一切正常,若是之后出了什么事,必定是不能怪到情报部头上的。
驾驶座上的治安总队长将车开得飞快,努力跟上前方部长的轿车,凌霜撑着上半身保持平衡,问道:“你们说君主去世了,劳驾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么?”
左边那个治安队员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压到座椅上,根本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低声怒斥道:“老实点,别想耍花招。”
整个车内的空间拥挤而安静,之后任凭凌霜如何套话询问,都得不到治安队的任何回答。
治安中心毗邻皇宫,主建筑是一座三角形的黑色大楼,即使是隔着围墙也给人一种肃杀之感。
凌霜被带到了大楼地下的审讯室。
这是一间四方的房间,不足五个平房,没有窗户,也没有灯,两个押运员毫不客气地将凌霜按到一只连接着镣铐的铁质椅子上,咔哒咔哒两下,将他的双手紧紧铐了上去。
那些人没有立即开始审问,而是锁上了门,这下连走廊上的微弱灯光都消失殆尽,整个房间陷入了纯黑。
也不知过了多久,啪的一声,一盏大灯倏地亮起,直直照向凌霜。
被这种强光直接照射,人的双眼会出现短暂的失明症状,就像是整个世界瞬间被一片白光吞没,仿佛在灼烧视网膜,凌霜近乎本能地闭上眼,生理性的眼泪还是不自觉地流了出来。
“谁让你睡觉了!把眼睛给我睁开!”
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回荡在四四方方的审讯室内,凌霜只得照做,依稀从白光中看出治安部陈部长的身影坐在他对面的一张长方形审问桌后。
治安部部长亲自问审,凌霜微眯起眼,礼貌而克制地问:“陈部长,请问你们为何要抓我?”
陈部长从喉咙管里发出一声冷哼,抱胸道:“你干了什么自己不清楚吗!”
凌霜沉默了两秒,这刚好是一个短暂思考又不至于编造故事的时间,然后回答道:“不清楚,我什么也没干,陈部长,我甚至连君主去世的消息都不知道。”
“你不清楚?好,那我帮你回忆回忆,三天前,君主从情报部回去的当晚就突发心脏疾病,但自从君主三年前接受了手术之后从未再犯过病,这次,是有人利用强磁场干扰了君主左胸的心脏起搏器!”陈部长手掌一拍贴桌,发出一声巨响,连带着那盏审问灯都晃了晃,“君主从你们情报部回去后出的事,除了你们,还能有谁?!”
凌霜平静地说:“陈部长,当时的确是由我和陆宇负责接待,如果说君主在视察情报部的过程当中出了意外,问责我认,但君主从情报部安稳离开,从头到尾都是在皇家侍卫的眼皮子底下进行的——”
“不!”陈部长厉声打断了凌霜,“林潜,我提醒你,当时并非全程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
凌霜猝然皱起眉。
只听陈部长用一种胜券在握的语气道:“侍卫队告知我们,君主曾到情报部地下室视察,而当时的陪同人员就你有你们情报部的两人而已!”
“……确实如此,地下室部分是计划行程结束后君主主动提出的,点名仅由我们情报部的人陪同,”凌霜冷冷道,“既然是君主主动提出的,又事发突然,就算是欲图不轨也不可能料到这一点提前准备吧,我与在场所有人一样都是听命行事,总不可能,君主是主动要求我们对他动手不成?”
“你!”陈部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中年人气到了极点,脸涨得通红,连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跳动,随即狞笑一声,将那盏审问灯调的更加刺眼。
君主突发心脏病,抢救了整整三天最终宣布死亡,储君路昌明原本因为风寒告病了几日,如今带病仓促继位,甚至连登基仪式都顾不上,当即便召见治安队下了军令状,要求七十二小时内必须找到凶手。
线索表明,君主在发病当天曾到过情报部视察,期间曾有与情报部人员单独接触了近半个小时,陈部长原本都觉得自己摸到了重要线索,只要再逼一逼,对方总会露出马脚,只要案子做实,他不仅能交差,还能在新君主面前立下大功。
偏偏嫌疑人却连一丝一毫的惧怕慌乱都没有,那双眼睛一直平静地过分。
陈部长的内心却愈发不安,距离七十二小时的期限越来越近,现如今每分每秒都十分宝贵,他必须从这个人口中撬出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