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地下牢房里平时就只有走廊尽头一盏昏黄的壁灯，整个空间寂静无声，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路远洲走后，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终于又从牢房外大走廊上响起。

“喂喂，别睡了，”看守敲了敲铁栅栏，“上面来人了。”

在这种场合其实没人能够真正睡着，凌霜只是闭目养神，为之后的提审问话做准备。

毕竟他已经和路远洲约定好了，要为洗脱冤屈，堂堂正正走出去，他无法依靠一个被边缘化的皇子，他只能靠自己。

忽然，像是有数十盏灯同时亮起，原本昏暗的地下牢房顿时变得一如室外般敞亮，凌霜眯了眯眼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光明，同时听见了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红银相间的制服，凌霜认得，那是皇家侍卫队。

十多个人穿着轻型铠甲，一分列在狭小的走廊两侧，铠甲相碰，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将原本就不宽敞的地下牢房衬得更加闭塞，而在他们站定之后又纷纷向后靠去，铠甲抵在牢房的铁栅栏上，仿佛在等待什么人。

一个身影从侍卫队中间缓步走来。

这个人的步伐不急不慢，显然早已习惯所有人的注视与退让，透过侍卫队栏杆的缝隙，凌霜清来人，竟然是帝国的新君，路昌明。

凌霜心里一惊，随即更深的疑惑缓慢地攀附上心头。

路昌明的正式成为帝国储君有七年之久，也许是年长几岁的缘故，在帝国的二皇子和三皇子还未离开校园时，这位新君就已经参与进帝国的各种事务决策中，明眼人一下就能明白，这就是按照帝国继承人模板培养出来的。

而凌霜曾因为公务与当时还是储君的路昌明有过几次短暂的接触，知道他的处事风格和政治态度相对温和，比起刚刚去世那位先君年轻时那种独裁与铁腕的统治方式，更显得克制而谨慎。

但这位新君，怎么会孤身一人前来面对自己这么个“穷凶极恶”的罪犯呢？

随即凌霜心中又觉得有些庆幸，他与路远洲夸下海口能够洗清冤屈时，其实自己并没有多大把握，只不过是不希望路远洲为了自己再次背负上离经叛道的罪名，但若是真的由这位以温和正直著称的新君亲自审问，说不能够有一线生机。

脚步声缓慢走进，凌霜望着那扇被推开的牢房大门，咽了咽干涸的喉咙，缓缓地跪了下去。

“见过陛下。”他声音干涩沙哑，但无不恭敬谦卑地说。

路昌明缓步跨入牢房，不露声色地朝后摆了摆手，示意侍卫稍加远离。

这位匆忙继位的年轻新君身着深灰色便服长麾，地下室冷色的灯光将他的面容照得苍白，看起来居然还有些疾病初愈时的虚弱与冷清。

“你就是凌霜？七年前犯下血案假死脱身，如今戴着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冒充omega混入上城？”路昌明垂眸看着跪在他面前的人，“把头抬起来。”

凌霜缓慢地抬起头，眉目间却并不像他下跪时所表现的那样畏惧，声音平缓而坚定：“陛下明鉴，七年前的血案并非我所为。”

路昌明神色一动，沉声道：“哦？你是说有冤屈？”

凌霜点了点头：“七年前二皇子生母在林中自尽，我只是恰好目睹了这一切，若当时能够仔细调查，一定能检测出她手上的硝烟反应，扳机上也应该有她的指纹。”

“慢着，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个，前尘往事早就拿不出证据，你如何能说清？”不料路昌明却将手一抬打断了他，居高临下道，“但今天我不是来要你的命的，相反，我是来救你的。”

凌霜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似地张了张嘴：“救……救我？”

牢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明明到处都站着人，却连一丝呼吸声都听不到。

“对，关于你的那些陈年旧案，我并不在意到底是何人所为，替你翻案完全可以，甚至我还能让你取代季濂，成为帝国历史上第一个beta情报部部长，”路昌明背光而立，高大欣长的身形遮住了大半光线，“但是，今后你的一切行动都要听我的指令，能做到吗？”

凌霜立刻恭敬道：“陛下，臣本就是帝国子民，听令于您是本分之内。”

“很好，识时务，既然你答应了，君无戏言，我会还你清白之身，而相对的，你也需要为我办第一件事，”路昌明点点头，用一种温和到有些阴冷的语气缓缓道：

“我要你让路远洲，从今往后，永远不会踏入上城半步。”

霎时间，凌霜的瞳孔像是针尖般缩紧，连呼吸都顿时凝固了，过了很久，他才几近颤声说：“陛下，这种事情……二殿下怎会对我言听计从。”

“你可以的，只要你让他彻底死心，”路昌明缓缓俯下身，抬起凌霜的下巴，“在你假死后，远洲七年不曾回到上城，可偏偏今年他回来了，还回来了两次，你知道为什么吗？那是因为他知道了你还活着，他有了念想，也有了欲望。”

路昌明微微一笑：“可我很不喜欢这样的……弟弟，实在是有些碍眼。”

一番话如同彻骨寒风，在这深埋地底的牢房内，这位刚刚继任的年轻新君终于显露出最阴毒的獠牙。

凌霜被迫望着他那双沉黑的双目，只感觉寒意瞬间遍布四肢百骸，钻进每一条骨缝，叫他的牙关都倏地咬紧了。

“作为君主的弟弟，远洲应当留在军中，那样他还会是帝国最年轻的少将，”路昌明收起那种温和的神情，眼里闪过一丝毫不收敛的寒光，“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