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可以这么说，谁都可以，但你不行，唯独你没有资格这么说我。”凌霜的语气称得上冷漠，薄唇向下抿着，浅色的瞳孔微微颤抖，“二殿下，难道你忘了，七年前，是你教会我用身体去换想要的东西，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路远洲咽了咽发紧的咽喉，那漫天的怒火，又或者说是妒火一瞬间凝固了，往事一桩桩浮现，自己一厢情愿的“拯救”，曾经说过的那些混账话，此时变成一把把匕首深深刺向他自己，而他只能握住凌霜的肩膀，无力又焦急地解释：“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跟我走，你想要什么难道我还给不了吗？”

皇家侍卫队的人走到他们身边，其中领头那人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语气却不容置喙：“凌先生，君主请您听闻您庭审结束，邀您进宫。”

“对，你给不了，”凌霜闭上了眼，叹出一口气，缓缓将路远洲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往越过他，朝皇家护卫队的人走了两步，“因为你不是君主，现在的君主是你大哥，他一句话就能让我找回原本的身份，不用再战战兢兢地活下去，这难道还不够吗？”

路远洲就像是被定住了，看着凌霜消瘦的背影，良久几近哽咽道：“别走……凌霜，别跟他们走！”

凌霜的身影顿了顿，但并没有回头，声音随着风飘散：“我已经决心侍奉现任君主，您今后……请忘了我吧，回到军中，为帝国效忠，等到垂垂老矣，儿孙满堂后载誉归来，安稳顺遂地度过这一生，这不只是我，也是君主的意思。”

说完，他再没有停留，朝侍卫队长微微颔首，径直走向了长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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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远洲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家，或者说是那幢冷冰冰的宅邸，他遣散了庄园里仅有了两个下人，兀自坐在二楼的窗台前。

窗外的那一大片空地曾经是母亲精心呵护的花田，他前不久才命人将疯长的杂草树木除尽，打算等凌霜回来了两人一起商量图纸，重新将那块地方好好布置一番。

他的童年是在孤单中度过的，作为皇子，他是唯一一个不被养在皇宫里的，母亲是beta，又是个疯子，好几次想要掐死他，好像只有每每经过治疗才会清醒一点，将他搂在怀中，轻声细语的唱童谣。

那曾是他曾经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幸福时光。

他以为自己只要得到最高的权力就能拯救所爱之人，智脑，预言，所有的一切他都竭尽所能去谋划，争取。

可结局却是那么令人绝望。

他失去了一切，最终什么也没得到。

不知凌霜当年坠崖时，是否也是这种感觉？

那张被翻动过的亲子鉴定书，那场血色的自杀，那高耸悬崖边的质问，还有那颗射进腿骨的子弹，是他亲手将自己所爱的人推向了地狱。

直到再一次遇到凌霜，那种失而复得的欣喜若狂才他明白，自己想要的不过就是那一隅安稳之地，只要爱人能陪在身边，他宁愿什么都不要。

他以为他能重获幸福，但一切都像是泡影般一触就碎，现在又只剩下了他一人。

凌霜又一次抛下了他。

昏暗的房间窗帘紧闭，路远洲将指尖深深插入发中，心里一阵钝痛，几乎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房门忽然被敲响，原来是老管家放心不下，去而复返：“二殿下，您还好吗？我热了汤，您下来喝两口吧。”

路远洲倏地翻身下床，打开房门，差点撞上端着鸡汤的老管家，可他却置若罔闻，连外套都没披上就匆匆下楼，从车库挑了一辆最近的车，轰地发动引擎。

审判庭外一切平静如常，不会有人知道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路远洲跑下车，高档的黑色长裤直接跪在泥土上，形象全无地沿着长廊两侧的灌木丛一寸寸摸索。

可他没有找到。

那枚戒指，他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的双膝已经沾满了泥土草屑，两只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仰头望着天穹，在上城和煦的日光中感觉到一种刻骨的寒冷。

也许，自己真的就不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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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审判庭不远处的上城街道，黑色轿车后座的单面玻璃窗上映出一张年轻俊秀的脸，无机质般浅淡的瞳孔麻木地盯着窗外。

驾驶座上的侍卫队司机转过头问道：“凌先生，您说您的东西丢了，找到了吗？”

凌霜收回目光，抬头与司机对视时已然平静如常，仿佛眼角的那点水汽也只是一闪而过的幻觉。

“找到了，感谢你们半路又送我回去找，耽搁了一会儿，不碍事吧。”

司机握着方向盘，恭敬道：“君主仁厚，想来是不会责罚的。”

车窗外景色如线，凌霜唔了一声，低下了头。

他摊开手掌。

一枚沾了泥土的钻石戒指就那么静静躺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