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上城一间一居室公寓，所有的窗帘都紧紧地合着，来自天穹的光线没有一丝漫入室内，客厅里，一盏鹅黄色的落地台灯静静照亮了整个房间。

陆宇这还是第一次来他师傅家里，只敢端端正正在那张浅灰色沙发上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就像一个乖乖听讲的小学生。

凌霜讲完审讯结果以及君主下达的任务，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也就是说欧阳风畏罪潜逃，而且很有可能是与飞蛾勾结的关键人物。”凌霜总结道。

“可是如果说他们的目的是敛财和权.色.交易的话，对于欧阳老……欧阳风来说，为什么要与鳞翅那帮反动者勾结呢，磷翅可是谋害君主霍乱帝国的存在啊。”陆宇举手问。

凌霜微微笑了笑，有些嘲讽的意味：“也许是磷翅的人许诺了他什么好处，你要知道，欧阳风到现在都还只是帝国学院的一个主任而已，追名逐利的人是永不知满足的，但是如今事情败露，他也只能孤注一掷，反过来去找那些人寻求庇护了。”

陆宇点点头，忽然兴奋起来：“也就是说我们要去第五区了？”

没等凌霜回答，他又扭扭捏捏地小声问：“就我们两人吗？”

“对，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要先去一趟第二区。”

“第二区？”

凌霜点点头，起身走到紧闭的卧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门，朝里面温声道：“出来吧。”

不多时，咔哒一声房门被打开，陆宇盯着从里面出来，还穿着短袖短裤，一看就是睡衣打扮的男孩，顿时瞪大了眼睛：

“你你你你你你！”

男孩已经不像是前几日刚被救出来时那般憔悴，白嫩的脸上一双杏眼眨巴着，似乎是有些害怕，往凌霜身后躲了躲。

“师傅，这这是……！”陆宇的舌头快打结了。

凌霜安抚地拍了拍男孩的背，示意他坐到沙发上，男孩犹豫片刻，乖顺地坐到长沙发的另一头，和陆宇之间的距离隔了一个银河系。

陆宇快哭了，崩溃地喊了起来：“师傅，你不是说把他送到医院去吗，为什么，为什么他在你家，还是从你卧室里出来的！”

凌霜：“……”

陆宇悲愤交加，就差拿着张小手绢哭天抢地了，自己不过是这几日忙着工作，居然就让这小妖精把他的师傅糟蹋了！

“想什么呢，”凌霜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这几天我连轴转，审讯，处理卷宗，吃住都在治安部里，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就让他先住在我家了。”

“……啊，这样啊。”陆宇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尴尬地讪笑。

凌霜没理他，从自己的公文包内拿出一张契约。

“北宁，这是你当初签的契约，现在你把他销毁，就算是自由身了。”

男孩听见北宁两个字，先是一愣，而后浑身就像是凝固一般，他没有伸手去拿那张契约，而是用手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头。

“北宁……这是我的，名字。”男孩声音颤抖，“先生，你是想赶我走吗？我不想走……”

凌霜没多说什么，将契约放到男孩面前的茶几上：“不是赶你走，是送你回家。”

男孩喃喃道：“我不想回家，我想跟着您。”

“总是要回家的……”凌霜似乎想到了什么，喃喃道，他声音太轻了，以至于像是自言自语。

陆宇凑过去看了一眼，喃喃道：“自愿进入御府私厨进行陪侍工作……自愿？这契约上面写的是自愿？”

“任……北宁，这名字还听好听，不过你不是说是被迫的吗？”陆宇皱起眉头，“难道说连这个契约都是在你意识不清楚的时候逼着你签的？可笔记看起来很清晰……这……你不就是自愿的吗？”

令人意外的是，从被白房子里救出来后就一直哭哭啼啼，柔弱不堪的任北宁此时却奇迹般的没有哭，他缓缓抬起脸，眼眸里是一种平静的麻木。

“你说的没错，我是自愿的。”

陆宇呼吸凝了一秒，立刻偷瞥了一眼凌霜，却发现他面色如常，不知道此时正想些什么。

“至少在欧阳风找我签下这份契约的时候，我是自愿的。”语气很男孩轻，说完了他的后半句话，“所有人都是自愿的。”

陆宇有些恨铁不成钢道：“可是为什么啊？就为了留在上城，你们就甘愿变成别人的……的，的玩具？你可是帝国学院的学生，回第二区不是一样有好工作吗？为了留在上城连尊严都不要了？”

任北宁闭上眼，鹅黄色的灯光打在他的脸色，只能看见这个男孩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