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小心——！”

几乎在枪响的一瞬间，身旁凌霜变了调的声音从旁侧陡然响起。

路远洲瞳孔骤然缩紧，那枪手离他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以至于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但就在这千分之一秒之际，凌霜已经飞扑到了他的身前，挡住了他的全部视线！

时间仿佛一下被拉得无限漫长，连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他来不及阻止，只听噗嗤一声闷响，一枚银色子弹从凌霜的后背没入，又从左胸穿出，旋转着钉入了树干之中。

那枚本该射向他的子弹，竟然被凌霜生生挡下！

“凌霜！凌霜！”路远洲声音颤抖着，一把捞住往下瘫倒的人。

中弹的疼痛使得凌霜整个人从肌肉到骨骼都在痉挛颤抖，眉头紧紧绞着，他一张嘴，口中就涌出一大股鲜红的血。

“远洲……远洲，小心……”

路远洲瞪大了双眼，看着怀中凌霜胸前的汩汩渗血的血洞，脑中轰然炸开，仿佛自己的魂魄已经抽离了身体，飞向虚空。

他一手托着瘫软下去的凌霜，一手愤然举枪，对准那风衣男子就是一顿疯狂乱射！

枪声轰响，带着他无法遏制的愤怒破空而出！

奇怪的是，自凌霜中弹之后，那风衣男就站在原地，没有逃跑更没有补枪，而是用一个近乎于仇视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直到路远洲终于开枪反击才拉开一枚烟雾弹朝地面狠狠一甩！

白烟四起，风衣男的身影消失在烟雾之中。

“啊啊啊——！”路远洲冲着那白烟打完了最后一发子弹，跪倒在地。

怀中的人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嘴唇苍白得就像是浑身的血都流尽了。

路远洲从来没觉得，凌霜这么轻，轻的就像是他一松手就要飘走一样。

“快！少将在那儿！”

远方传来士兵们的喊声，脚步踏着落叶发出嘈杂脆响，路远洲整个人像是魂魄离体一般一动不动地跪坐在林中。

军舰随行的两个医疗兵很快抬着担架赶过来，但当他们想要将凌霜平放到担架上抢救的时候，却发现他们的少将却什么也不肯松手。

“少将！您放手吧，我们都理解您的担忧，但凌部长这是因公负伤，您这样会耽误了抢救！”年龄少长一点的军队医师语气严肃。

路远洲混沌的大脑瞬间又涌现出几分钟之前画面，他想，因公？不，是因为我，那颗子弹是冲着我的……他是为了帮我挡下那一颗子弹……

但最终他还是松开了手。

两个医疗兵终于松了一口气，连忙小心地将凌霜平放下来，剪开他沾满血污的衬衫将检测生命体征的电极片贴了上去。

“胸口中弹，出血量大。”医疗兵将他侧翻过来，手指探向背侧伤口，“入口在背部，前胸有出口，贯穿伤。”

简单评估完成确认体内没有子弹之后，两个医疗兵立刻按住了前后伤口，用止血纱布进行填塞，一层两层，直到前胸后背的创口被同时压住，出血终于勉强得到了控制，然后他们随即用封闭材料和绷带进行进一步的固定。

凌霜的呼吸却因为压迫胸腔而变得急促起来，眉头紧紧皱着，胸腔不住地起伏痉挛，血沫从唇角溢了出来。

路远洲急问：“怎么回事？”

医疗兵看了一眼监测仪，又俯视听诊，语速明显加快了：“少将，凌部长情况很糟糕，子弹从他体内穿过，虽然避开了心脏，但疑似贯穿肺部组织，造成了气胸……”

“军舰上有手术室！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必须把他这条命给我保住！”

“少将，我们做了简单的引流，可我们，我们军舰上的手术室只能进行基础的外科手术！这种……开胸的大型手术，我们……只能先把胸腔压力降下来，保住自主呼吸然后供氧，暂时稳定他的生命特征，”两个医疗兵对视一眼，语气诚恳道，“然后再将凌部长立刻转运回上城进行医治。”

路远洲勃然大怒：“送回上城！你知道从第五区到上城要多久吗？！不要说我们的军舰了，就算是最快的穿梭飞船也需要三四个小时！而且在这下城我去哪儿找一架穿梭飞船？！送去上城这段时间中间出事了谁负责？”

他看向其中一个人：“你能负责？！”

两个医疗兵同时静止，然后摇头。

路远洲狠狠叹出一口气，而后招了招手，叫来他的随行参谋飞速耳语了几句，又朝两个医务部吩咐道：“医疗飞船三十分钟就能到，你们两个，先把凌部长送到军舰上的医疗舱里，该引流引流，该供氧供氧，务必把他的命保住！”

医疗兵正准备抬起担架，路远洲走上前去，用衣袖擦去凌霜嘴角的血渍，又抬起眼皮扫过医疗兵道：“另外，凌部长目前的身体状况绝对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听明白了吗？”

“是！”

路远洲一路护送着凌霜进了医疗舱，站在外面不停踱步。

肺部穿孔伤，如果不做及时处理，几分钟之内便会急速恶化致死，即便做了引流，不过也是面前拖延时间，更不要说凌霜目前处于失血过多的状况，回上城这三个小时期间能生的变故是他不敢去想的。

而不知是天意使然还是他心有所感，昨天从那群暴民的包围中救出凌霜之后，他就联系了卓玉，让她带队驾驶医疗飞船从基地出发。

起先是他觉得这场暴动并不简单，而现在这个决定却成了他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