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远洲过去给他掖被子，调低了室内灯光。

他觉得凌霜应该是默认了，但是又不能确定。

刚出病房，路远洲发现卓玉竟然守在门口，也不知道刚刚与凌霜的对话被听去了多少，不过卓玉算是他为数不多可以完全相信的亲信。

卓玉作为军队医生，在非战备状态工作清闲，限制也少，因此私养在第九区的那批武装，一直由她协助打理。

路远洲只微微颔首，一手插在裤兜里，还在想凌霜最后那个表情。

明明前一秒还在戏谑地笑，下一秒那低垂这的眼眸就像是随时都能哭出来一样。

“路少将，”卓玉叫住了他，“你来一下，我有话要对你说，是关于……”

后半句话卓玉没说出口，只是眼神朝着病房里偏了偏，意思不言而喻。

路远洲于是收住了迈开的腿，跟着卓玉朝病房旁的医疗准备室走去。

“他怎么了？”路远洲问。

卓玉将门仔细关好，确认门口没有人偷听之后低声说：“远洲，凌霜的身体状况似乎有些问题。”

“这里的医疗水平还是有限吗？”路远洲叹了口气，“但我实在是不希望他去上城，如果有可能的话，可以让他跟我回军队基地的医疗中心。”

卓玉摇摇头：“倒不是受伤的问题，目前来看他恢复得还不错，只是……”

卓玉顿了两秒，似乎在斟酌语言，好半天之后递给路远洲一张报告：“算了，你自己看吧。”

路远洲接过来，那是一张血液化验单，白细胞因为炎症反应升高以外，其余大部分指标都在合理范围内。

除了信息素水平。

按理来说beta的检查单上并不会出现这一项，因为他们体内无法合成，也没有接收信息素的腺体。

但这份报告上显示，患者体内omega信息素明显偏高。

路远洲忽然想起凌霜那一次的易感期，但后来他调查过，情报部地下室的法医只承认在季濂的授意下给凌霜注射过omega伪装剂，代谢周期一年。

卓玉也是知道这件事的，她沉吟片刻后问：“你也看到这个异常偏高的omega信息素吧，就算之前他为了隐藏身份注射过omega伪装剂，现在也应该慢慢被代谢了，不可能高于标准值，难不成……他最近又注射了？”

路远洲眉头紧皱：“这不可能，现在他已经没有必要做这种事了。”

“我也是这么推测的，那么，”卓玉忽然说，“应该就是他自己体内合成了omega信息素，这说明，之前他注射的可能并不是黑市上流通的那种普通伪装剂，而是将omega信息素合成基因注射到了他体内，相当于形成了……嵌合体。”

“……嵌合体？”路远洲只觉得遍体生寒。

“是的，这种先例是有的，在帝国还没建立的时候，一些没能成功转化成alpha或omega的科学家曾尝试过，但成功率低，如果出现基因排异反应，那么被试者几乎是必死无疑……而且就算是成功成为了嵌合体，能够自身合成信息素，但因为没有腺体，一旦易感期来临就无法通过抑制剂或者异性信息素安抚进行控制，”卓玉看了一眼面色沉郁的路远洲，继续道，“而且后来帝国建立，alpha与omega更是成了身份象征，这种基因改造技术也就被彻底禁止了。”

“是季濂。”路远洲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咬牙切齿道，“他竟然敢在凌霜身上试验。”

他已经出离愤怒了，顿时十分后悔刚刚自己的赶客行为，因为他现在就想把季濂抓过来杀了。

当然更多的是后怕，如果凌霜不是万里挑一的幸运儿，如果在注射之后出现了排异反应，如果当时就出了事，那凌霜甚至会以林潜的身份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卓玉听见他牙关咬的咯吱咯吱作响，出声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至少目前可以判断凌霜体内的omega基因很稳定，不会有排异风险，至于后续因为激素波动而导致的症状，肯定都能找到最好的治疗方案。”

正在这时，路远洲身上的通讯仪器忽然震了震，细微的声音在医疗准备室显得格外刺耳。

路远洲示意卓玉先别说话，接听了通话，不料对面传来了陆宇急切的声音：“哥，您是不是和卓玉医生在一起？你们快过来，我嫂，凌部长他……情况有点不对！”

紧接着另一道暴怒声音掩盖了陆宇的声线：“姓路的快滚过来！要是我哥这次又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