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树叶惊颤,血花四溅,而后,万籁俱寂。
女人摇摇欲坠地晃了两下,软绵绵地倒在了凌霜身上。
“远洲,你看,妈妈现在,”女人嘴唇喃喃地动着,疯狂的眼神渐渐变得晦暗,到最后竟然显出了一种狂风骤雨之后满足的安宁,
“终于自由了。”
凌霜心神一震,只感觉天旋地转。
而女人的眼神已然僵硬,血迹顺着尸体左胸的窟窿汩汩流出,凌霜颤抖着抬起手,帮她合上了双眼。
“枪声是从这边传来的!”保镖们的叫嚷声越来越近,路远洲已经带人进入了这片树林。
一刻也不能再等了,凌霜捡起枪,将伏在自己身上已经气绝的别院女主人推开,带着满身的血污朝路远洲远远地望了一眼,然后毅然决然地钻进了重重树影的最深处。
“是他杀了夫人!”“二殿下,他杀了夫人!”
女人的尸体边血迹弥漫,路远洲上前几步抱起已经没有呼吸的母亲,定定地看着凌霜远去的方向,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吩咐道:“把他给我抓回来,今天发生的事,不许走漏任何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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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在树林里没命的奔跑着,每一声树叶摩挲声都让他心惊肉跳。
平生从未跑得这么快,喉头竟然涌出了一丝腥甜,他不知道自己要逃往何方,可他不敢停留,也不打算停留。
他孑然一身,来路是一场骗局,未来是一团黑雾,他只想趁着自己窒息之前,从这密不透风的命运囚茧中逃离!
可命运似乎总爱捉弄绝境中人,当穿过这片黑压压的树林,迎来亮堂日光之时,他骤然才发现,自己一路狂奔的尽头,竟是三面环湖的悬崖。
凌霜一步步走上悬崖尽头,近三十米之下是上城最大的人工湖泊,碧玉一般的水面反射出暖洋洋的日光,竟显出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可对于他来说,绝路在前,追兵在后,一跃而下是死亡,踌躇不前是牢笼,他已山穷水尽。
脚步声渐近,他转过身,正对上路远洲的眼神。
冰冷如寒冬深潭。
真到了绝境处,人却越发沉静起来,凌霜握着带血的枪,举起,对准路远洲的胸口。
周围的保镖迅速挡在二皇子身前,齐刷刷举起枪同时瞄着了凌霜。
“放下,没我的命令,不准开枪。”路远洲却拨开他们,一步步朝凌霜走去。
“回来。”路远洲说。
“杀了我母亲就想跑吗。”路远洲说。
“你现在回头还有赎罪的机会。”路远洲说。
凌霜看见自己握着枪的手有一丝颤抖,便一口咬在舌尖上让自己清醒过来,而后做了个瞄准的动作:“别过来,我没有开枪,你母亲是自杀。”
“自杀,”路远洲寒声道,“你的意思是,我母亲半夜三更跑到别院外的小树林里自杀,而你恰好在场?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这套诡辩?你们到底与我母亲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次次要置她于死地!”
“逼死她的人不是我,该赎罪的人不是我!”
凌霜愤然辩驳,微风吹起他稍长的鬓发,脸惨白如雪,半干不干的鲜红血迹让这个少年显得狰狞又绝望,就好像随时打算与人殊死一搏,鱼死网破。
路远洲却仍一步步往前走去,用自己的胸膛对上了凌霜的枪口。
“我对你已经是仁至义尽,”路远洲深深地看着他,“而你,却亲手杀了我的母亲!是我鬼迷心窍,竟然没看出来昨天那反常的热情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凌霜,你就是个无情无义,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凌霜呼吸颤抖,心里一阵酸楚,却回敬了一个冷笑:“仁至义尽,强迫我一个beta接受你的标记就是仁至义尽,拿我家人作为筹码就是仁至义尽,向我隐瞒一切就是仁至义尽!路远洲,你敢说你接近我没有任何目的!你敢说你对我莫名其妙的情有独钟没有任何目的!”
说到最后,情绪已然崩溃,不顾一切地嘶喊。
路远洲深深地看着他,眉骨阴影下的双眸如同幽潭。
就在这时,砰砰两声枪响,忽然之间整个湖面都为之震动,硝烟的火药味在悬崖上弥漫。
变故是谁都没有料到的,但其实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子弹呼啸着从站在悬崖边的少年右腿胫骨中穿过,尖锐的疼痛与瞬间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瘦削的身躯向后倒去。
而在失去平衡同一瞬间,浑身肌肉骤然紧绷,几乎已经凌空的少年指尖不受控制地微颤,第二声枪响就在他惊恐的眼神中再次炸起。
世界仿佛定格成一瞬血色默片,又倏地远去。
咚的一声,碧色湖面炸起浪花,须臾之间便归于平静。
再无涟漪。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