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陵关被破后,这十年来,长宁关作为大楚御敌的最前线,城墙是修了又修,固了又固。粮食够的情况下,守城几个月对伍子寅来说并不是太大的问题,但现在偏偏正是缺粮。
伍子寅凝视着军营处一个由三队士兵把守的帐子,这一仗希望能如他们所愿吧。
“这伍子寅莫非是个王八成了精!”拖雷在自己的帐子里大发脾气,这几日他没少派人去长宁关下叫嚣搦战,但偏偏这群南人就当没听见。后面他都干脆找了几个精通汉话的人去关下大骂,但他伍子寅偏偏就忍得住。日子久了,就连城墙上的大楚兵都能就着骂声该吃饭吃饭该聊天聊天。
急于在父汗面前表现自己的拖雷立功心切,强攻过两次,但很快就被身边的谋士劝住了。先行军只负责为大军探路和骚扰长宁军,没必要强攻长宁白白浪费兵力,出力不讨好。
就在双方都快习惯这样的节奏之后,阿古韩带着他集结好的蛮族所有战力浩浩荡荡赶到了长宁关外。蛮族大军连人带马密密麻麻,后面还跟随着一车车的粮草。
城墙上的守军望着仿佛绵延到天边无穷无尽的蛮族军,攥紧了手中的武器。
远道而来的蛮族大军休整了几日,但很快,阿古韩组织第一场进攻。高大的投石机向城墙上投射了一轮,在投石机的掩护下,蛮族兵士架起了攻城梯,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长宁守军稳住后,搬起蛮族投到城墙上的石头向下砸去,梯子上的蛮族兵连惨叫都没有发出来就被砸到了墙根。后面的蛮族兵踩着同族的尸体再一次攀上梯子,石头和滚烫的热油被源源不断地倒下去。有零星的蛮族兵上到了城墙,但寡不敌众,被大楚兵围攻致死。
几轮交锋后,阿古韩鸣金收兵。他此番只为试探,探子传来的消息表示乔一拒不接旨,并没有去京城,但他放在长宁关中的人又传信给他,军营中似乎已久不见乔一的身影了。
今日的交锋中,乔一始终没有出现在城墙之上。阿古韩感觉有些不安,他已经十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城中的氛围更加凝重了,一部分人将家中私藏的油和粮食也拿出来送到军营,盼望着长宁军可以撑得住。
伍子寅和副将们在营帐中商量着兵力部署,却收到一个让人摸不到头脑的消息——南边的城门有一行人扣门,说是受曹小姐所托,送来了粮食。
粮食!
众人精神一振,却又唯恐有诈,点了几队人来到南边城墙观望,楼下的车队不长,大约十几辆车,跟随的人看着也都是楚人模样。长宁关地处天堑,蛮族除了从北门攻进来外,基本不太可能绕道南门。
看着像是领头的一个年轻人,朝他们扬了扬手中的令牌,城墙上吊下去一个篮子将令牌提了上来。伍子寅一看,大喜过望,挥手吩咐赶快打开城门。
“伍将军,我是江烟月,受曹小姐所托,送来一批粮草。”
领头的年轻人一张嘴伍子寅就知道这是个姑娘。只是,曹小姐?不是乔小姐?跟随而来的副将高兴地拍了拍车上的粮,却发现手感不太对,掀起来才看到上面放着一层层的布匹和茶叶。
江烟月解释道:“藩王造反,路上也不安全,不敢露出粮食来,只能装作是到边地的商队,幸好这一路没遇到藩王的人。”
“若这只有一半是粮食,怕是也撑不了多久啊。”刚刚高兴起来的副将瞬间又忧心起来。
“如今到处都乱,我将商队分做几组,从不同的地方买粮。量不大,又分散,即使真被抢走一队两队的也不要紧。我在燕宁,离得近,又加上之前小宜托我买了一些囤放在仓库,先过来让你们安心,剩下的人会陆续过来。只是能运来多少我就不能保证了,藩王造反之后粮价飞涨,许多粮商屯粮不出。”
伍子寅刚要问这曹小姐到底是谁,就看到曹大自后面的粮车转出,又听得江烟月亲切地口称小一。伍子寅恍然大悟,这个小宜,什么曹小姐,原来是取了母亲的姓,子敬的妻子可不就姓曹么。
其他人听到后情绪高涨起来,只要知道后续还会有粮食来,人就有盼头了。城中有百姓站在家门口看着喜气洋洋的伍将军诸人,好奇这是怎么了。
伍将军等人也为了安众人的心,一路上就把有义士来送粮草的事宣扬了出去。百姓一听也高兴了起来,有了吃的,就能守更久。蛮族人久久打不下来长宁,就总会有退兵的一天。
“这个令牌小一说于她很重要,我要亲手交到她手上。”
江烟月拿回令牌,一个理由是她所说的,这样重要的东西,她要亲手还给小一;另一个理由就是江烟月想切实见她一面。当了这么久的笔友,她自觉两人可称得上闺蜜了,但她就没见过小一的脸,这还怎么天下第一好。而从小一传信给她,不仅要她将自己那部分的分红全部换成粮食,还把她放钱庄的全部存储都交给了她,要她一并换成军需。江烟月对她既敬佩又好奇。
江烟月知道自己,她自认为自己是善良的。来到古代后,也在能力范围内给古代女性一些可能的出路,对自己身边的奴仆也是平等以待。不过她从没想过倾尽所有去帮人,如果说她是普世意义上的善人,那在她看来自己这个朋友是会被有些人揶揄是大善到有些傻的圣母。
她做不到,但心向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