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王一方突兀地开始鸣金收兵,士兵们有条不紊地撤回营地。沈从清似乎又变回了那个云淡风轻的儒雅王爷,嘴角含着一抹笑意,认真地看了乔一一眼,在亲兵的护卫下撤离了战场。
双方相安无事地过了三天,安稳到收到军报的小皇帝不安稳了。小皇帝捏捏眉心,心里的念头千回百转。关于乔一身世的流言俞传愈烈,他查过,乔家家谱上是没这个人的。只是乔一跟得是伍子寅。如果是他不是乔家人,伍子寅第一时间就会出手平息流言。
两军如今只是对垒,乔一一天没跟定王打起来,他就一天放不下心来。其实真打起来,他也未必能放下心来。定王也是沈氏皇族的人,乔一打他谁说得清是因为保皇还是因为私仇?谁能肯定地说乔一打完定王就不会回头来打他?万一乔一因为老皇帝做的孽想灭得是整个沈氏皇族呢?
想到如今的局面,小皇帝都有些埋怨先帝了,怎么会如此糊涂,居然信阿古韩而不是乔家呢?不仅搭进去自家的军队和城池,还养肥了阿古韩这头狼。小皇帝挠破了脑袋都没理解自己的皇祖父当时在想什么。
要是当初没有这码子事,自己现在哪用得着担心乔一反水,应该是自己端坐宫中等着乔将军开疆拓土,自己与其君臣相合吧。
与其相合的乔将军此时正读着定王使者带来的信件。定王来使低眉顺眼地站在一侧,看来被吩咐过要恭敬了。
“乔将军。”得到信儿的刘吉满脸堆笑地快步踱了进来,“听说逆王遣人送来了求和信?”
在一侧装雕像的来使对着小皇帝的人可就没那么客气了,直起身子昂着头,一改刚才的低眉顺眼,那表情要多桀骜就多桀骜,要多嚣张就有多嚣张。
“求和?”定王使者冷笑一声,“昏君也配让我主上求和?他迫害叔嫂、违背祖训、勾结外邦、倒行逆施!”
定王使者脸不红心不跳地就把老皇帝勾结的外邦栽到小皇帝头上,顺嘴得一点磕绊都没打。
“乔将军还不快诛了他,是想造反吗?”刘吉双手抄在袖子里,声音尖细,如同指甲刮在石板上。
“乔将军如何做事也需要你这个阉人在这指手画脚?”定王使者冷哼一声,随即开始挑拨离间,“乔将军国士无双,我家主上敬之爱之还来不及。这个昏君居然派了个什么都不懂的阉人来掣肘将军,我实是为将军不平啊!”
定王使者一口一个阉人毫不忌讳,骂得刘吉面颊涨红,吭哧吭哧地喘着大气。他知道朝里的文臣武将没几个看得起他们这些内侍的,但也没人会这么当面口无遮拦地指着和尚骂秃子啊!
在小皇帝登基后,他身为皇帝的内侍亲信,走到哪儿见到的都是笑面孔,再不济也只是不苟言笑,哪儿见过这种指着鼻子直接骂他是阉人的。
刘吉气得开始撸袖子,定王使者也不怂,往上一擎双手,宽大的袖子就褪到了胳膊肘,顶着一张文人脸硬是看着也一副武德充沛的样子。
果然能被安排出来当使者的人都是猛人。
乔一屈指敲了敲案几:“公公稍安勿躁,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如今优势尽在我,我和定王有什么好谈的呢?”乔一扬了扬手中的信,漫不经心地说。
“主上交代属下,如果乔将军还有所犹豫,属下这儿还有一句话要传达。”定国使者一拱手,“只不过这句话只能您一个人知道。”
“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能当着人面说出来?”刘吉出言讽刺。
“阉人如何算人。”定王使者一脸正色说着杀人诛心的话。
刘吉实在是忍不住了,“嗷”地一声扑了过去,一巴掌就朝定国使者的头脸呼上去。定国使者也不惯着,抡圆了胳膊就上,一招一式看着是在大朝会上干过架的。
乔一起身,一手薅住一个,强行把两个人分开,刘吉还愤愤地朝定国使者伸脚,试图再踹一下。定国使者挣脱不开,索性脱了鞋朝刘吉砸过去,正中目标。
有经验的就是不一样。
刘吉气得头顶冒烟,手脚并用朝定国使者方向使劲儿,一时都没想起来也可以脱鞋朝对方扔过去。
乔一叹了口气,喊了乌头等人进来,把刘吉硬架了出去,吩咐让刘公公好好休息一下。
大帐中只剩了乔一和来使两人,定国使者行了一礼,对乔一只说了五个字。
“曹九华之死。”
乔一一言不发,肃着脸直看得定国使者额角渗出汗来。
“回去告诉你主子,我会去。”
定国使者得到准信,行了一礼,躬身快步退了出去,生怕再多待一下就被这乔将军的眼光撕碎。
“曹九华?”15863嘴里咀嚼着这名字,有些迟疑,突然恍然大悟,“啊!是乔宜母亲的闺名!”
15863急急地翻了翻书:“乔宜的母亲在故事里连炮灰都算不上,所以只提了一嘴,据说在得知丈夫战死后殉情了,是悬梁自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