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康抄着手弓着背，站在知青所的门外往院里瞧，他不知道要怎么喊李闻音回去。李康的右脚来回在地上蹭着，孙有德那个老娘找来的时候，他真的以为这个彩礼是因为侄女儿的学历和孙有德的鳏夫身份。

他也怀疑过一瞬，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事，不然怎么会出到这个数……

但只有短短的一瞬，然后他就被钱迷了眼。他是贪图那两百块的彩礼，他没觉得自己有错，谁能抵抗的了两百块呢？

那点不安心让他格外留意孙有德的消息，直到那些影影绰绰的事拼凑起孙有德第一个妻子死亡的事实。

原来，那二百块是买命钱啊！

刚知道的时候，李康还时不时地在想，要不干脆退了吧，但轻飘飘的两百块握在手里居然那么的沉甸甸。他想，再等等，再等等吧……

等到如今无钱可还。

孙有德的那句话让高秀禾心惊，她从自家老头子那知道了孙有德是个什么玩意儿，她绝对不会让自己的佳苗落进这种人手里。

她的眼睛充斥着血丝，声音不似以前撒泼时那样尖利高亢，那低沉的声音反倒让人心惊：“我不管你是骗是绑，李闻音必须回来。”

李康的脚下已经被他搓出一个小坑，但他还是不知道怎么让李闻音回去。

“你来干什么？”

李康的目光从他搓出的小坑上移到李闻音那张酷似他大嫂的脸上，他的胳膊上控制不住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李闻音这一眼好像死去的大嫂透过女儿的眼睛看来的一样。

“听说你回来了，总要回家吃顿饭吧……”李康说得磕磕绊绊。

“不用了，我在这边挺好的。”李闻音不想报复他们，因为他们再坏也让自己长大了，但她也不想再和他们有任何的瓜葛。

“家里还有你妈留下来的一些东西，就算你不跟我们住了，这些东西也该给你。”李康大约是不知道急中生智这一词，但这一瞬间他对于自己能想到这个借口还是满意的。

李闻音听闻这句话，果然开始犹豫起来。

开了头就容易了，后面的瞎话李康也越说越顺，那点愧疚像泡沫一样在阳光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最终，李闻音点了头。

“要我陪你吗？”乔一感觉李康突然要送归李母遗物的行为有点突兀，但又的确想不到这是为什么。

“不用了，我拿完东西就回来，你和周扬快点回家吃饭吧。”

乔一忙了一上午的确饿得要命，闻言也没再坚持。

李闻音沉默着跟随李康来到李家门前，李闻音看着已经有些斑驳的大门和院墙，她顺着院墙抬起了头，目光掠过正房上斜斜的房顶，一只燕子滑过房顶，落进屋檐下的窝里。

这对燕子每年都回来……

李闻音似乎想一次性把这座房子所有的东西都印入脑海，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回这个房子了。

虽然它已经和父母在时不那么像了，但也曾经是自己幸福的家。

李康看她停在外面，有些急：“进来吧，你婶儿做了好吃的呢。”

孙有德从东厢窗子的缝隙处看到了走进院子里的李闻音，她比他想象中的要温柔一些。

李闻音抬脚进了院子：“我就不留下吃饭了，东西给我，我立马就走。”

房檐下的燕子啾啾啾地鸣叫个不停，李闻音的视线忍不住地扫过它们。视线划过时，李闻音突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东厢有一条长长的影子流了出来。

李康在自己身边，高秀禾在中厅站着，李佳苗的影子从西厢的窗子映了出来，那东厢的是谁！

李闻音不知道这有没有问题，但她对于自己叔婶的不信任让她下意识转身要跑。高秀禾咬着后槽牙，面目狰狞地扑到李闻音身上，把她扯进了屋……

乔一一马当先进了家门，后面跟着眉眼间有些疲乏的周扬，周母站在灶台前冲他们喊：“正好，快来吃饭。”

“妈，不是说好了等我俩回来咱们一块做嘛。”

周母大手一挥：“就这么点事儿还等着你们回来弄，你们不给我裹乱就算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