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康和高秀禾脸色难看的吓人。
“就算是他闺女嫁了,这彩礼也得退回来。”孙老娘放下衣袖,“我看你侄女儿是个文化人儿,才愿意给这二百块的,真换成你闺女,给五十我都嫌多。我儿这是从大学生媳妇儿换成了村里的土丫头。”
缩在西厢的李佳苗咬着下嘴唇,把自己整个儿埋进被子里。她不嫁,她死都不会嫁给这种人。她不是对孙有德一无所知,父母背着她说起这个人时,她是有听到的。她没办法想象自己和这种禽兽不如的人在一起过日子,这才不是她要过的日子。
“佳苗怎么能嫁给这个畜生!”高秀禾再也听不得一句孙老娘对于自己女儿的诋毁,想都没想的话就冲口而出。
说完了她还没觉得不对劲,她满脑子都是冲过去撕烂孙老娘的嘴。李康却心知大事不好,果然,周围的村民脸上都是毫不遮掩的鄙夷。高秀禾这话没有任何可以找补的空间,虽然不知道这个孙有德哪里有问题,但很明显,在李康两口子心里,这是个畜生。
你们自己的亲闺女不能嫁给这样的畜生,但侄女儿就可以。
高秀禾气得脑子发昏,根本没有精力去注意周围村民的样子,只凭着一腔怒火冲到孙老娘跟前,薅住孙老娘的头发就是一顿挠,孙老娘的兄弟们居然都一时奈何不了高秀禾。
“你儿子是个什么好东西能配得上我家佳苗!他之前那个老婆不就是被他打死的,狗都不如的东西!”
“你住嘴!”李康的打断和高秀禾的爆料同时出声,却一点都没压过高秀禾,她一股脑地秃噜出来,显得李康的制止宛如一声助兴。
高秀禾此时一门心思地就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孙有德是个什么玩意儿,给她的佳苗提鞋都不配,但却忽略了这个玩意儿是他们想塞给李闻音的。
这下可不仅仅是鄙夷了,周围村民看向李康两口子的眼神里已经是不可置信了。单单为了多拿彩礼把侄女儿嫁给个混蛋和为了二百块就把人推给打死老婆的人渣,虽然听着差不多,却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了。
前者是推人入火坑,后者却是送人下地狱了。
村民们高高低低的议论也让高秀禾终于明白了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出来,她无措地松开了孙老娘,看着周围的人想解释点什么。
偏偏这时候孙家的一个小年轻跟孙老娘耳语了几句,孙老娘立马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叫出了声:“真当自己闺女是个天仙呢!儿子,咱不能要她,白给都不能要!他家闺女给自己堂姐下过药,想毒死人家。这种人娶回家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毒死我们呢。”
孙老娘这一嗓子把大家已经久不提起的记忆挖了出来。
得,一个打死过老婆,一个下毒想害自己堂姐,在这个层面上这俩人还怪般配的。
这一早上的闹剧让李康两口子心力交瘁,高秀禾只立在原地反复地念叨:“佳苗没有,她没有……”
屋内的隆起的被子颤抖着,传出李佳苗压抑的哭声。她想不明白,她只做错了这一件事,为什么这么久了还要被提起。
这场闹剧后来由张狗蛋同学倾情转述,周母听完当场就义愤填膺地骂了起来,李闻音反倒很平静。
乔一将手附在她的手上,感受到手上温度的李闻音冲乔一露出一个有温度的笑:“别担心,我早就不把他们当家人了。”
所以已经不会伤心了。
周扬坐在角落听完这场一波三折的大戏,默默站起来,小声说了句:“我去看书了……”
第二次高考如期而至,大家不知道今年有多少人报名,单就肉眼看到的来说,和去年简直没有两样,依旧是怀揣着希望的密密麻麻的人们。
三天的考试,周扬一天比一天沉默。
周母叹息着慢慢顺着儿子的背,从周扬长大开始,母子俩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密了。
“大家都说今年考得人还是很多,能上咱就高高兴兴去上,不能上就等明年。”
“明年也上不了呢?”
“如果你想上大学,那就考,明年不行就后年。如果你不想上学,我们就另想出路。”乔一坐在周扬对面,直视着他。
李闻音也绞尽脑汁地想安慰周扬:“对,高考断了十年现在都恢复了,以后说不定也会有其他好的政策。再说了,现在不是还不确定考没考上吗?”
周扬苦笑着,这半年的复习状态自己有数,从高兴乔艺愿意留在他身边到随着闲话患得患失无心复习,再到乔艺真的回来后村民在他面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他命好、他娶了个好老婆、他老婆如何如何厉害,他的心思就没有几刻是真的放在复习上。
他甚至觉得自己还没有去年考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