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一个月，原来白的发光的乔一就黑了两圈，晚上睡觉一脱衣服，漏在外面的和捂在衣服里的部分黑白分明，跟个熊猫似的。

几百里外的张狗蛋同学也晒得漆黑。

张母身体一直不算强健，工分一直都算不满，张狗蛋从懂事开始就很乖巧地去地里帮张母。小狗蛋儿越长越大，地里的活儿也渐渐从拔草捉虫到犁地种田，偶尔还去山里埋个陷阱，偷着弄点肉回来打牙祭。这几年说是山里的东西也都是公家的，但田寡妇母子这个情况，村长知道也当不知道，孤儿寡母的弄点东西吃也碍不着谁。

以前为了口吃的，张狗蛋就成天忙忙活活的，这两年又多了学习这个任务，天天一大早就起床，脚不沾地一整天，又干活儿又念书，看得张母心疼不已，每天就跟着张狗蛋下地抢着活儿做。

“狗蛋儿，你每天看这个有啥用呀？”李柱蹲在张狗蛋旁边，往嘴里扒拉着饭，“你还真想上大学啊？那些知青都考不上呢，咱这种的哪可能考上啊。”

“闻音姐不也考上了吗？”张狗蛋回着话眼睛也没离开书，手上拿着个啃了一半的窝头。

“那哪儿一样啊，我妈说，闻音姐能上大学那是因为我们老李家祖坟埋得好，才接来她这个文曲星下凡。”李柱咂咂嘴，“真好，你说文曲星怎么就落在她头上了呢？”

张狗蛋不走心地回他：“你怎么知道我祖宗埋得就不好，我老张家的文曲星就在我身上呢。”

张狗蛋三口两口啃完窝头，粗粝的窝头噎得张狗蛋抻着脖子大力咽了好几回。他把乔一和李闻音借他的书小心翼翼地用一块破但洗得干干净净的布包好，起身往一边野地里钻。

“你干嘛去。”李柱把最后几口饭扒拉进肚。

“尿尿。”

“诶诶，你等我，我也去。”李柱放下饭碗跟在张狗蛋后面一溜小跑。

张狗蛋和李柱一人占着一个树根，张狗蛋没有上厕所的时候跟人说话的习惯，李柱却是个大话痨，拴裤腰带的当儿还不忘跟张狗蛋儿贫两句。

“狗蛋儿，你是咋记得下那么些东西的，我看书上那些字都长得差不多，当时上扫盲班的时候我就犯困……”

“嘘。”

张狗蛋侧耳细听，李柱也被他这个样子唬得住了嘴，等了一会却什么事都没有，李柱脑袋四面转着，忍不住用气声小小声问道：“狗蛋儿，咋了，你听见啥了？”

张狗蛋听了一会，周围静悄悄的，只有树上的鸟鸣和偶尔几声远处田埂间的谈笑，刚才那一声粗重的喘息似乎只是幻觉，他冲李柱摇摇头：“没事，可能是我听错了。”

“你就是天天看书看的，回去找个地头眯一会儿，下午还有的是活儿呢。”李柱放开声量。

不远处的矮木丛颤动了两下。

在两人声音逐渐听不见后，两个略显狼狈的人弓着腰钻了出来。李佳苗慌乱地理着自己的衣服和裤子，周扬摘下她头上挂着的一片叶子，拿到她眼前给她看。

李佳嗔怪地笑着推他一下，抬手抚平自己略显毛躁的头发，嘴上的抱怨也带着甜蜜的味道：“这再来一次可真要吓死了。”

周扬没顾得上自己身上，先帮着李佳苗这里拍拍那里整整。李佳苗弯起手指做梳子，帮周扬梳顺了被枝丫刮得有些杂乱的头发：“你别光顾着我，也给你自己拍拍，都是土呢。”

周扬笑得腼腆，李佳苗见不得他这样笑，舔着嘴唇不好意思地甩下一句话：“我从那条小路先回家，你晚点再走，别让人看着。”

李佳苗落荒而逃的背影一点都不狼狈，看着是情窦初开的羞涩。周扬凝视着这个背影直到看不见，这个背影恍惚间让他想到恋爱时的乔艺，青涩、娇美……

周扬在林子里等了一会儿，才往田间走。

“干嘛去了，怎么这么久？”周母把饭递给他，“都凉了。”

“有点吃坏肚子了。”周扬含糊地敷衍着。

周母也不疑有他，看着儿子最近明显活跃起来的精神头，周母就又开始犹豫要不要把儿媳妇的话告诉他。之前是看周扬低沉着，怕他接受不了，周母就一直拖着。后来眼见着周扬的状态好了起来，人也昂扬多了，周母又开始存着另一个念头，乔艺是因为儿子接受不了比他好的媳妇儿才想分开，看儿子如今的状态似乎缓过劲儿了，想开了，那两个人是不是就不用分开了？周母也担心万一自己这时候说乔艺打算走的事，周扬会不会又要消沉了？

周母不知道，爱是一种可以让人束手束脚的东西，周母只是觉得这个事比犁二亩地都要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