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李氏的丈夫早亡,李妈妈不忍见女儿以后辛苦奔忙,就求了同样怀着孕的姜母。姜母孕期本就心软,又是把自己从小奶到大的乳母所求,看过人后就直接同意了。
李妈妈和当时的李氏感恩戴德。
如果能保持着这样的感情,李妈妈现在可能不是留在姜母的身边就是在她的安排下颐养天年,李氏应该也会是金铃子贴心的乳母,而姜崇礼若上进,就去读书进学,若不上进,大约也能看在情分上给寻个不错的差事。
只是李氏的心在某个节点上微妙地转了个弯。
李氏第一次见姜母时,姜母穿着半旧的家常绸袄,只用一根宝石簪子将头发松松地挽了一个髻,和她想象中盛气凌人的侯府贵夫人不同,但即使如此,她还是窘地缩起了手脚。虽然已经穿上了她最整齐的衣服,她还是觉得自己这一身粗布短衣丢人现眼,给姜母做抹布人家大概都要嫌粗糙。
姜母脾气很好,看着她挺着比自己还大一点的肚子时,就让她坐下说话。李氏在姜母软和的声音中逐渐放松了下来,本本分分地回答着姜母的问题。
听着李氏的事,孕期多思的姜母边听边吧嗒吧嗒地掉眼泪,当即拍板就她了,当时的她真的欢喜,心中对姜母千恩万谢,觉得不仅是自己,自己的孩子以后也有靠了。
为着李氏能出好奶水,侯府安排了李氏的饮食,不出两个月,李氏的脸色就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有着李妈妈这层关系,姜母就喜欢时不时喊李氏来说话,日常有什么用不着了的旧东西都给了她。
但侯府的花草园林,屋里的古玩摆件,精细到听都没听过的吃食,里里外外分了好几等的丫头小厮,哪怕是姜母图舒服常穿的两件旧绸衫都比她所有的家当都要贵,这一切的一切慢慢地都在碍她的眼。
李氏的眼睛落在了姜母和自己的肚子上,这个世界有多不公平啊,同样是人,一个生下来就是金枝玉叶,而另一个呢,要小心翼翼地在这个世界讨生活。
她的孩子,她孩子的孩子,她的子子孙孙会不会都像她初入侯府那时,永远都只能在这样泼天的富贵下缩起手脚。
李妈妈都不知道李氏什么时候起了这样的心思,直到换孩子那天。
李氏早姜母两个月生产,在看到襁褓中这个哭声像猫儿一样的小男孩后,她心中的不甘愈发强烈。她那时并没想到要换孩子,毕竟侯夫人的身边总是那么多人。她只是无意地藏着这个小孩子不给人看,只说体弱见不得风,又摆出那样和顺的脸劝姜母去庙中给小世子祈福。
一个慌乱的雷雨夜,姜母在庙中被惊雷吓到早产,李氏这才猛然发觉自己想做什么,她觉得天都在帮她。
在一切都不方便的寺庙,又有了李妈妈这个帮手,一切都顺利的不可思议,当姜母新生的女儿被抱在李氏怀中时,她没有一丝害怕,反而兴奋极了,她甚至觉得自己是帮了姜母一把:这样的人家,一个儿子的分量自然要比一个丫头片子重得多。
之后,李氏那个儿子自然适时地“夭折”了。
这时的李妈妈已经泪流满面,连磕三个头:“我实在没有想到临娘会把小小姐扔掉,她只对我说,小小姐她先天不足,夭折了。”
姜母捂着心脏,跌坐在椅子上,这段“故事”里的人每个她都认识,但每个都那么陌生:“为什么?”
“临娘的丈夫是我选的,她抱着孩子问我是不是想让她们娘俩去死。”李妈妈伏在地上泣不成声,“小姐,我对不起你,但我没办法,我不忍心……如果不是临娘这次被害死……”
“你对我倒很忍心。”姜母喃喃着,“如果她还活着,你预备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是不是?”
姜父还保持着一丝理智:“你有什么证据?我不能听你空口白牙地说什么是什么。”
“小小姐的胳膊上有一个柳叶形状的胎记。”
金铃子听见这话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胳膊,天知道,她在听这个故事的时候满以为自己能被叫过来是为了给可能会气死过去的姜父姜母看病来着!
她这个动作让姜父姜母齐齐朝她看来,他们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看这个姑娘,她的眼睛像极了姜母,为什么之前他们一点都没发觉呢?
“其实,您只看临娘被害死,就已经是证据了。”李氏被自己最爱的儿子害死,李妈妈觉得这可能就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吧。可她是做母亲的,如何能接受呢?
姜父也晃动两下,其实他心中知道这老妇说得多半是真的,毕竟是摄政王找来的人,这位王爷从来不会做无的放矢的事。
姜母恍惚间,李氏那些刻薄的话语在她脑海中如惊雷乍起,一句一句清晰地浮现出来,她是知道金铃子是谁之后才说那些话的!她那一句句暗藏恶意的话如今想来让姜母忍不住打哆嗦,姜母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女人是如此讨厌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