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族兵憋屈极了。退吧,咽不下这口气,但近又近不了身,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主将被敌方的将军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慢悠悠地提了出去。
大人!
丢大人了!
主将丢了,副将下令鸣金收兵。蛮族兵有序地开始后撤,在大楚人虎视眈眈之下,被带过来当做前军的百姓们被丢在当场没有被带走。
“我觉得主神就是在胡扯。”15863冷不丁来上一句,哪个和平年代的孤儿院能养出这么个武力爆表到不科学的奇人。
乔一自然地接上:“真正的勇士就是要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15863哼哼唧唧地扭头不理乔一了,去直面自己惨淡的统生了。
大楚一方发出欢呼声,伍子寅没有安排追击,这次蛮族一方毕竟是有序撤军,人员减量有限。己方真要咄咄逼人,他们也不是不能拼着不活了扭头来咬自己一口。
伍子寅多年以来能守住长宁关的秘诀就是见好就收,没有一定的把握就绝不冒险,宁肯只是小胜。毕竟他们后面就是毫无险隘的平原,蛮族一旦攻破长宁关,下一步就该是长驱直入,直取大楚京师了。
乔一一路提留着蛮族主将进了长宁关,把人扔给迎上来的兵士捆起来,自己翻身下马。
伍子寅一脸笑意的过来拍拍乔一的肩膀:“好小子,老夫此刻就是立马死了那也是含笑九泉啊!”
乔一笑眯眯的回嘴:“您含笑九泉的条件这么好满足吗?那以后拿下蛮族王庭你可怎么办呀。”
“那时候就算我这把老骨头已经埋进了地里,也要从棺材里爬出来。”伍子寅哈哈大笑起来,又拍了拍乔一,表情柔和下来,“好好干。”
伍子寅看着乔一的脸,又不是在看乔一的脸,光影交错下他仿佛透过这张脸穿过了时间,看到了当年战死的老友。如果不是年岁不对,他都要恍惚地以为眼前这个年轻人是老友的转世。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1
乔一知道伍子寅在透过自己看死去的乔父。伍子寅的父母全都死于蛮族之手,乔爷爷收养了他,教他识字,给他娶亲,带他立业。十年前那场守城大战,独独派了伍子寅带兵离开上陵关,回防长宁关。也正是因此,伍子寅活了下来。
“乔宜的爷爷后面大概就想明白了。”乔一语气沉静。
“嘎?”15863疑惑,乔爷爷明白啥不好说,反正统子是不明白。
“打到最后,他大概明白了,不是阿古韩要他们死,而是他效忠的那位皇帝陛下要乔家死。”乔一语气没有太大的起伏,“所以他在最后关头送走了伍将军和三万大楚兵。长宁关前的百姓他已无计可施了,长宁关后面的百姓他还是想尽最后一把力。”
乔一在看到主神给的剧情时就有些怀疑了,虽然写得一笔带过,但还是能在字里行间读出信息。乔三哥亲自带人出关求援,却自此了无音讯,带走的一小队人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不是逼不得已,什么求援需要军中前锋带人去?如果乔三哥不是第一波出关求援的人,那之前出关求援的人又去了哪里?而在这之后就是乔爷爷命令伍子寅退守长宁关,这位征战多年的老将多半是察觉到了。无可奈何,但还是拼死给身后的百姓留下一丝生路。
对于上陵关的失守和守军的尽数阵亡,老皇帝震怒。怒是不作伪的,但怒的是什么就存疑了,比如他可以怒阿古韩原来一直都是一只伺机待发的狼,又比如他可以怒原来阿古韩真的占了上陵关和他的城池,再比如阿古韩居然真的将他愚弄了这么些年。
经过上一个世界,乔一学会了在主神谎话连篇的故事中搜寻出那可能的一点真相。
两人沉默着走回了主将大帐。
“你放心,他们不会死得不明不白。”乔一目光坚定,她知道即使不提一个乔字,伍子寅也会知道‘他们’是谁。
通过这半年的相处,乔一相信自己见到的伍子寅还是当年那个伍子寅。
伍子寅有些恍惚,细细地看着乔一的脸,每一离都不放过:“你到底是谁?乔……乔……对了,你是姓乔……不对,我没有见过你……”
“伍叔,我是小宜。”乔一掏出一块有乔家印记的铭牌,上面端端正正刻着乔宜的名字。
“这还是我给你做的。”伍子寅接过铭牌,轻轻地抚摸着,“那时候你刚四岁,大哭着说怎么哥哥们都有,就你没有。磨得子敬头疼,我就照着我的那个给你也做了一块。你到底还是上了战场。如果子敬他们还在,哪里要你一个女孩子这样出生入死。”
战场刀剑无眼,所有走上战场的乔家人都有觉悟,身上带着铭牌是为了在尸体面目全非时认出他是谁。乔父本不想给小女儿做,这不是什么吉利的东西,但实在敌不过小儿女的歪缠。
“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你还是个小孩子,就这么大一点。”伍子寅伸手比划了一下,“你很好,不愧是乔家的孩子,子敬在泉下会高兴的。”
伍子寅说得语无伦次,又伸手想摸摸乔一的头,但突然想到对面这个英姿勃发的年轻人其实是个姑娘,还是收回了手。
“我会完成他们的未竟之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