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宜，当年你和你母亲恰好回京探亲，你没有经历这一切。那时候的种种其实早就把答案告诉我们了，迟迟未到的补给，杳无音讯的援军，出去求援的没有一个人回来……只是我们没人想到，或者是不想去想。”

“我想找到证据。”乔一的语气坚定，“他们也会想要知道答案。”

“好。”伍子寅抹了一把脸，“为兵为将者对于战死早就有了觉悟，但他们不会想死在阴谋里。”

“我那好父皇教了他那么久，怎么到现在还在用些阴谋诡计，都是些妇人内宅的伎俩。”沈从清将手中的纸条扔进炭盆，语气没有起伏，却句句都是讽刺。

沈从清并不是老皇帝喜爱的儿子，不然也不会被封在严寒危险的北地。老皇帝的所有慈父心肠都给了他最爱的女人的孩子——先太子。沈从清不讨厌这个四哥，他善良、聪明、宽容、友爱兄弟，比起那个不称职的父皇，他倒是一个称职的哥哥。

他什么都好，就是死也死得好早。

“别做额外的动作了，就顺着咱们圣上的计划走吧。”沈从清嘴里称着圣上，却一丝尊重也无，“必要的时候做得过那么一点也就是了。”

沈从清展开第二张纸条，越看越有兴味，跟立于旁边的青柏说：“长宁关那员悍将居然单枪匹马冲入敌阵，活捉了蛮族主将全身而退。”

青柏常年平静的脸上起了涟漪，眼睛都睁大了些，衷心地赞道：“真是一位力敌万夫的猛士，如果有机会，青柏愿与他并肩作战。”

“会有机会的，去查一查他。这样一位将才，放在我那好侄子手底下，只会委屈了他。都当了皇帝居然还是用些阴诡手段……”

沈从清笑了一声，笑他这个侄子，也笑他那个父皇。

被蛮族扔在原地的前军直到进入长宁关都还有些晕晕乎乎的，本以为是必死的，却意外活着回到了大楚。人群里一个穿着朴实却笑容满面的姑娘忙忙活活地将人按病情轻重分成几队。这个姑娘就是之前被救的那个少女，名叫小雪。

被分到重病队伍的人明显有些不安，频频朝其他队里看去，又悄悄看着在人群中忙活的人。小雪知道这种不安的感觉，赶紧去喊了大夫进来，大家发现大夫的诊视顺序居然是从重症队伍开始的，慢慢放下心来，原来他们不是要被扔到一旁自生自灭的人啊。

在大夫诊脉的时候，小雪在人群中朗声说着长宁的规矩。

被救回来的人在身体康复后，三年之内都会为军队干活，种地、缝衣、做饭等等，头一年管吃住但没有工钱，第二年会有些许工钱，第三年会根据活计按市价给全工钱。三年之后可以自立门户，按人头分地。她还拿自己举例子，把自己的经历讲给他们听，让他们放心。

小雪还告诉他们乔将军的姐姐们试种了好几种作物，据说产量都很高，等成功了以后会教他们如何种，等到田地里都是粮食，他们以后都不会挨饿了。

小雪一脸崇拜，声音也越说越激昂，身体还虚弱的众人居然也觉得一阵热血沸腾，美好的不用饿肚子的未来就在不远的地方向他们招手。

乔一在外面听着只觉得小雪这样的人才要是去到现代社会简直是妥妥的干传媒的好苗子，太会煽动人心了，是个不可多得的宣传口人才啊。

跟在乔一身后的丁守朴却打量着里面被救回来的人，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因着之前扎鲁部落的事，乔一认为这个少年是个细心胆大的人，就着意把他往谋士军师的方向培养。拜托了伍子寅身边的谋士教他，也时不时带在身边让他接触一些事情。

人群里有一个面容姣好的少年人举起了手：“我识字，我娘偷着给我开了蒙，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

小雪很高兴，肯定道：“能呀！后面会有人给你们专门登记的，不光是识字，木工、铁匠、缝纫、织布、甚至种田的经验也算，都是你的长处。后续会根据你们报上来的情况安排活计。”

下面的人群听到后都在盘算自己擅长些什么，感觉自己没什么特别长处的人就不自觉露出些急相。

“不过，一定要据实说。大家放心，这个不妨碍什么的，只是为了把人安排在最合适的岗位而已。”小雪严肃地强调不能弄虚作假后又放缓声音安慰他们。

问过话的少年人面上露出不加掩饰的喜色，再一次强调：“我学得很好的！”

在人群中忙碌的人闻言都笑了起来，整个帐子里的氛围都为之一轻。众人被笑容感染，也纷纷咧起嘴，久违地笑了起来。

只有这个面相讨喜的少年的声音格外清晰，脆桃一样的声音认真地同众人强调：“我说的是真的，你们别笑呀！”

众人慢慢都开口讨论自己可以登记什么特殊才能。小雪看着众人越来越放松的样子，露出一个温暖的笑，这些人是过去的自己，现在的自己早已拥有全新的生活，他们也会有的。

“将军，这批人有问题。”回到乔一营帐的丁守朴冷静的跟乔一陈述一个事实，“或者说，这里面有有问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