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靳野大大方方的睨向林疏,唇角挂着冰冷讥讽的笑容。
“我只是个台前的靶子,等那个人出来,先做代理庭长,然后逐步接管一切,终将会取代我。”
林疏的语调带着凉薄的恨意:“一切都是假的。”
沈渡握住鱼竿的指尖忽然颤了颤,良久后才缓缓道:“哦,是吗。”
比起谢聿神秘的死亡色彩,那些桃艳纷飞的消息,这听起来反而更让人信服,也更符合谢聿的性格。
他说:“只要您愿意保护我免于危险,我愿意用现有的东西交换。”
靳野忽然一脚踢翻了沈渡的鱼桶,泼洒的水打湿了地面。
几条鱼在地板上跳来跳去,垂死挣扎。
“你这个园子就是风水不好,之前就差点发生血案,想来也不怎么安全。”
靳野起身,把它们一条条扔回湖水里:“你看这些鱼,湖在外面,它们朝里跳,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求助,就是麻烦。”
沈渡波澜不兴的看着他:“靳野,这儿不是剑王庭。”
林疏顿了顿,像想起来什么,睫毛微颤,补充道:“除了危险,还要保护我免于一些难缠的骚扰。”
靳野冷笑着拍手,似怜惜美人的处境,无比赞同:“说的真好。”
又有鱼儿咬钩了。
这次只馋嘴的小鱼,仅指节长度,脱出水面后仍在挣扎。
沈渡有节奏的收线,眉目低垂有种神佛般的怜悯意味。
“谢谢你的坦诚,但你也想错了,我帮不了你。”
白衣保镖眼珠微转,旁观者似的看着这一幕。
沈渡将最后一段线收回:“我能力有限,多年没有管事了,况且随便插手你们镜庭的事情,也过于敏感。”
林疏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沈渡平静的安抚:“你是个聪明人,眼前的困境难不倒你,只要愿意,你一定可以安全的活下去。”
活下去?
林疏低声说:“那我们要的可能不一样,我在乎的是怎么活。”
沈渡轻柔的将小鱼从钩上取下来,送回水中。
林疏却伸手按住他的手,视线落在湖面上,那条鱼转眼消失无踪,只留层层涟漪。
“您对一条小鱼都这样慈悲,却不肯应我的请求,是因为我条件给的不够,还是因为——”
林疏眼底涌动着深沉的戾气,嗓音柔柔似撩拨人心的钩子:“看不起我第七区的出身,我的确在那里住了十六年——”
似乎听到什么敏感词汇,沈渡终于抬头,正眼看他,目光多出几分警告意味的锐利。
两人冷冷对视。
粼粼波光倒映出他们相对而立的影子,好似命运对称的镜影。
靳野盯着两人的身影,视线又垂落到水中成双的倒影,忽然眯起了眼睛。
似乎,沈渡冷淡疏离的神情……格外的眼熟。
这场对话终究不欢而散。
沈渡冷淡平和,邀请两人留下来用饭。
林疏听也不听,转身走了。
出了门,靳野追上他,掐住手腕往回拉,逼声问:“他是你要找的目——”
话说到一半,看到林疏正脸,靳野忽然怔住。
林疏双眼涨红,脸颊湿漉漉的。
狼狈极了。
他咬着牙,倔强又怨恨的模样。
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怎么会有人舍得,让他这样掉眼泪呢。
靳野忽而心中钝刀割肉般的痛,随即就是勃发的怒意。
苦涩的嫉妒密密麻麻缠了上来。
“你们什么关系?能为他哭成这个蠢样,合着忘了我,但是记得他?”
林疏的眼泪越流越凶,要把人的心都捏碎了。
靳野恶狠狠将他按进怀里,死死抱住,只恨不能将人勒死在怀里。
眼眶也跟着红了,恶声恶气的威胁道:“再这样,我就带你回去找他,让他也来看看——”
他的声音陡然一滞。
而后整个人就已经软下来,全靠林疏撑着,才不至于摔在地上。
林疏:“扶着。”
树影从跳出几个护卫队成员,忙不迭将靳野扶过去。
副领队递上干净的纸巾,让林疏擦脸,顺势瞥了眼昏迷的靳野,神色复杂。
林疏擦去脸颊最后一点湿意,捉住靳野手腕,点开通讯器。
他本来想用靳野的脸解锁,却发现靳野居然没有删除自己的权限,直接就解锁进去了。
林疏垂眸,睫毛颤了颤,而后又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对着二号拨过去。
对面传来清晰的声音:“阿野?”
林疏冷淡道:“来接人。”
二号呼吸发沉:“……林疏。”
“希望你们下次能把人盯好点,别跑来说一些有的没的。”
林疏语调温柔的让人心底发寒:“再强的人,也是有破绽的,对吗。”
趁他昏迷,要做点什么,实在容易。
把靳野扔在森林里后,小狐狸摸摸索索溜了出来,又一次爬上林疏肩头。
这回都不呋了,叫声唧唧响,急切的不得了,恨不能化成人形跟林疏比划比划。
林疏扯了扯嘴角,指尖抵着它的额心揉了揉:“别急……找到了,对吗。”
小狐狸疯狂点头。
林疏怆然的笑了笑,语调凉幽幽:“消息来的有点晚,我已经知道了。”
*
庄园里。
沈渡仔细的整理渔具,将其一一放好。
这些事情,附属者或者白衣保镖也可以做,但他更乐意自己来。
这样零散琐碎的小事,反而会让他清晰的有种自己还活着的感觉。
侧墙是整面透明的标本展示架,上面列着各式各样的鸟禽,小到雀鸟,大至飞雕。
沈渡不假思索先看向其中一具黑隼,漆黑的鸟眼亮如寒星,栩栩如生。
他站在面前看了会儿,脸色忽沉,打开玻璃隔面,伸手进去,小心翼翼从隼喙上取下一根雪白的毛发。
一根白狐狸毛。
沈渡神情郁郁,从喉中溢出一声含着怨恨与绝望的叹息。
他松开指尖,任由这根白毛从半空飘落,而后转身粗暴抓出黑隼标本,凶狠的撕扯成零落碎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