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个刚来到世上的婴儿。
睁开的第一眼,巨木枝头飞下一只黑隼,轻而缓的收翅,落在半步外,漆黑诡红的眸子静静凝望他,
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林疏下意识摸着胸前,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摸到。
自谢聿毁掉他的骨片项链,林疏尝到了自大的代价,太疼了。
他再也不敢把骨片取出来了。
林疏喃喃道:“真该死啊。”
回去一路上,他都没说话,气压低的骇人。
副领队不知道是哪个点惹得他杀意腾腾,从海底监狱提审过来的犯人刚好押送抵达。
他的手脚上都带着特制镣铐,被人强牵着,步伐沉重的一步步走进来。
押送的人道:“林先生,这就是白听。”
白听。
囚犯,成年男性。
音系异能。
也就是谢聿留下来的人。
白听垂着头,听到这声音才迟缓的抬头,目光从下而上,先是停在林疏手上,盯着手指上的紫宝石戒指看了许久,才继续往上,平视林疏。
他无声的审视着林疏,也瞧出了他的格外不痛快。
音系异能让他的听觉格外敏感,来的一路上已经听了无数的窃窃私语,脑海里浮现出无数的联想,最终勾勒出眼前这张冷淡艳丽的面容。
白听露出微妙古怪的神色:“林先生?”
海底监狱终日见不到阳光,囚犯都生活在无尽黑暗之中,因而白听整个人都是一种死气的苍白。
林疏淡淡看他:“你和谢聿什么关系。”
白听听到这个名字,有一瞬的失神,但很快又恢复过来:“曾经同为一批培养者。”
这里说的培养者,名字好听,其实就是老怪物的备选容器。
林疏已经事前看过他的资料,直白点说,当年老怪物收养了一批有天赋的孩子,其中最顶尖的就是谢聿和白听。
不同的是,谢聿心思更活络,察觉到其中恶意,故意“弄瞎”自己,丧失了容器资格。
而白听——
白听几乎是所有孩子中服从性最高的那个,甚至心甘情愿将躯体献给老怪物。
如果事情顺利,套在这层皮下的早就不是本人,而是借壳重活的老怪物。
谢聿没有给事情顺利发展的机会,在他转移手术开始前,就发动了夺权。
林疏:“前主人死了,谢聿也死了,你怎么说。”
白听神色充满虔诚,像信仰神明的教徒:“感谢您赐我自由,听将永远记得这份恩情,奉您为新主人。”
林疏扯了扯唇角,眼睛里并无笑意。
他从庄园里回来,心中就一股邪火,恨不得撕裂摧毁什么东西发泄个痛快,也懒的磨嘴皮子。
林疏轻描淡写的挥手:“没什么意思,直接弄死吧。”
白听愣了愣,副领队已经出手拿住他,要将人拖出去。
哪怕海底监狱被关了多年,他也是曾经和谢聿打擂台的人物,寻常情况副领队也拿不住他,可他手脚上的镣铐都是针对重刑犯特制,戴上了就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只能任由宰割。
察觉到林疏语气里的认真,这可能真的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
白听忽然从喉中暴出一声疾问:“谢聿真的死了吗?!”
他双目猩红盯着林疏,似乎不得到这个答案,死都不会瞑目。
林疏这才来了点兴致:“不信?把骨灰给他。”
副领队听到这个命令,仿佛被人当头一棒,怔怔望着林疏。
他觉得自己是产生幻觉了,不然为什么会头晕目眩。
林疏平和温柔道:“要我自己取?”
他这般温柔,反而叫人毛骨悚然。
副领队闷闷垂头,转身取来一个通体素白的罐坛。
白听才不信,抬手就把罐子打翻:“他不可能会死,全世界的人死光了他都会活着,别拿这些东西来糊弄我。”
灰白的骨粉飘撒一地,副领队双眼睁圆,当即暴起要杀了白听,却被林疏轻轻按住肩。
看见副领队这个模样,倒好像他真的打翻了谢聿骨灰似的。
白听望着满地骨粉,疑惑又茫然。
这和他的认知完全不同,还是他被关了太久了,副领队的演技都精湛到如此地步了。
“这不可能!他狡诈无耻,连我主都能杀害,他怎么会死,还是和异兽战斗力竭而亡?!”
只有和谢聿共事过,才知道他是如何多疑谨慎的家伙,任何不确定因素的靠近,他都会试探千百次,绝不会让危险因素来到身边!
林疏连个眼神都懒的给,不耐的敲了敲太阳穴:“你撒花坛里,好歹能做花泥,打翻在这儿只会浪费东西。”
白听眼神一利,脸色涨红,神情癫狂:“你杀了他?再夺了他的一切?”
谢聿会心甘情愿把权柄让给他人?
世界倾覆人类灭绝,海水倒灌进海底大监狱都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
林疏忽而一笑,明悟出了什么,点点头:“这么在意,你是他的……原配?”
“什么?”
饶是白听满腔无处发泄仇恨怒火的苦闷,听到这句话也呆愣两秒。
同样僵住的,还有怒气腾腾的副领队。他的脸色逐渐诡异,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