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我!”同事们纷纷哀嚎。
苏清筠没搭话,夹了一颗鱼丸滋味地嚼着,眼角也染上了笑意。边吃午饭边跟大家聊天是她上班最享受的时光,大家年纪都差不多,共同话题多,氛围也很轻快。
“不仅是迈巴赫,”顾晓筱补充道,“车牌还很特别,888结尾,不是一般的有钱。”
话音未落,苏清筠就被呛了一口,捂着嘴剧烈咳了起来,心里直咯噔。
888的车牌?不会是早上送她过来的那一辆吧?沈亦桓怎么回事,说好的低调行事呢?她还指望这一年不让同事们发现呢——要是被他们知道自己在毫无征兆下结婚,嫁的还是上市企业的总裁,她绝对会成为八卦中心的……
“清筠,你没事吧?”大家看她咳得脸都红了,都投来了关心的目光。
苏清筠摆摆手,心虚地说:“不小心、吃了个辣椒,咳咳好呛……”
“你慢点吃。”顾晓筱拍拍她的背,然后迅速转向了别的话题,“我还听说,即将有一个转学生要分配到我们项目,听说贼强,托福118,SAT 1590!接近满分!”
“走美本的?来A-Level?”
“英美双申,英国冲牛剑,美本冲藤。G11的不能插班IB吧?只能来A-Level,估计下周就到校。IG考了10门A*!”
“哇,种子选手呀,不知道会分给谁?”
“反正不会分给我们这种新手。”这是顾晓筱就职的第二年,在升学团队里算是资历尚浅,苏清筠比她早一年入职,也不过三年经验。
按理说,这种超级种子选手会被安排到最有经验的升学指导手里,所以当领导下午找到苏清筠,让她接下这个新生的时候,她眼里是藏不住的震惊,连忙以自己美本经验不足的理由委婉推脱。
“没关系,他们家签了留学机构,全包的,你只要给他写封推荐信,保证学校部分材料的递交就行。之前你不是说想多接触美本申请吗?”吴主任露出温和的微笑,手搭在她的肩膀拍了拍,“这可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好的。”苏清筠点点头,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谢谢吴主任给我这个机会。”
4
傍晚,绚丽的彩霞低低挂在天边,落日余晖映亮了空旷的客厅。
玄关电子锁传来“滴”的一声,苏清筠刚推开门,就见一个中年女人殷勤地从厨房方向走来,大概50来岁的模样,笑容可掬。她在围裙上擦擦手,亲切地说:“太太回来啦?先生在书房,马上可以吃饭了。”
苏清筠“嗯”了一声,挂上包,换了拖鞋往里走。
偌大的客厅,冷色调的现代装修风格,一尘不染,甚至没有一点杂物,像极了购房中心的样板间。她扫了一眼,低低地叹了口气,走向洗手间。
水龙头下水哗哗地流,她就这样把手放在流水中,仿佛这可以把她内心的烦躁和不安冲洗掉。原本被迫结婚已经够烦了,下班回到家还得在外人面前演戏,她又不是演员。
“先生,太太回来了,可以开饭了。”张妈在书房门上敲了敲。
等到沈亦桓在主位上落座,苏清筠也没有抬头看他,只余光看到他开始夹菜,自己才慢慢动筷子。他们小时候是邻居,她的童年时光几乎都有他的一席之地,然而多年过去,他们早就不联系了。她不了解现在的他,也不打算这样做。因此,她本来想着这顿饭一句话都不说,不料才吃了两口,沈亦桓就开口了。
“张妈,您过来一下。”
张妈应了一声,从厨房走出来。沈亦桓介绍道:“张妈是一直在我们家帮忙的阿姨,就像我们家人一样。我妈请她过来帮衬一下我们,料理家务,做晚饭。”
“先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知道他爱吃什么,”张妈和蔼地说着,“太太,以后你想吃什么,提前跟我讲就行。”
“好的,谢谢张妈。”苏清筠礼貌地笑了笑。
简单的介绍过后,张妈回厨房里收拾,沈亦桓接着说:“张妈每周一、三、五过来,其余时间回市郊别墅帮忙打理。”公式化的语气,令人莫名不爽。
“知道了。”苏清筠察觉到言外之意,语气有点不愉快。
协议里写得明明白白,在协议婚姻期间,对外她要扮演好沈亦桓妻子的角色,陪同参加所有必要的商务宴会、家庭聚会,当然也包括一三五要回家吃晚饭,一起在主卧过夜,在张妈面前不能暴露假夫妻的真相。
沉默了一会儿,沈亦桓清冷的声音又响起:“等会儿发你的课表给我,有重要的活动我会让助理提前通知你。”
“好的。”苏清筠终于抬起头看他,他表情淡漠,眼神深邃却带着点疲惫,没有一丝童年时代和煦温暖的沈哥哥的影子。她努力压下内心的不耐烦,说:“不过,你对你爸妈也是这样子的吗?让他们把每天的日程告诉你,你要找他们就让助理提前通知?”
感觉到她语气里的不善,沈亦桓眉头微蹙,解释道:“这是为了尽可能地避免冲突。”
苏清筠低下头不说话了。一想到自己明明可以在学校宿舍舒舒服服地吃着外卖看着剧,现在却要跟这样一个话不投机的人一起吃饭,就忍不住膈应。她想说服自己就当这是下班后的一份副业,只是没有报酬。
其实两周前,沈亦桓请她到公司签订协议的时候,曾经提出协议到期会给她一份丰厚的补偿金,但她当场拒绝了,因为她同意假结婚并不是想要钱,只是想应付两家长辈的催婚。当时他也是这般冷静理性,将每个条款的细节掰开来讲,看不出一点人情味。
苏清筠又匆匆吃了几口就离桌了,嘴里说着有工作要处理,其实只是不想跟他在同一个空间里。
洗漱完,她坐到床的一边,抱着被子玩手机,却一直走神。昨晚开始,她就忍不住去想,跟他睡在一张床上会多么不自在。
虽然他们儿时经常一起玩耍,读同一所小学,但自从沈亦桓考上市里的重点中学,他们就很少交集,即使偶尔在两家聚餐时见面,三岁的年龄差也让他们缺少聊天话题。而在他出省读大学后,他们更是渐行渐远。让两个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结婚,到底是什么地狱操作?苏清筠觉得,她应该永远也理解不了爸妈嘴里“处着处着就喜欢了”的人生哲理。
不过,跟前一晚一样,苏清筠并没有机会体验到“同床异梦”的不自在,因为直到她玩手机玩到凌晨睡着了,沈亦桓也还在书房处理工作。
而第二天当她被闹钟吵醒,身边的位置早已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