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温景言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我给你准备了防晒面罩，还有口罩，这样既可以防晒，也不怕出门被人看到了。”最后一句话他特意放低了声音。

“你还想到这个。”苏清筠笑着接过，拿出一个口罩戴上。

午饭他们吃的是当地美食烤土猪肉，烤肉皮脆肉香、口感紧实，裹在糯米饭里吃，融合了米的清香、肉的脂香，再搭配咸菜和辣椒酱，口感丰富，滋味十足。苏清筠吃得乐滋滋的，温景言看着她高兴的样子，也跟着开心。

吃到一半，苏清筠叫来服务员，“请问你们这有什么特色酒吗？”

温景言叫住她，“清筠，中午就不要喝酒了，下午还有行程。”

“没关系，就喝一点点。”

服务员介绍说有糯米酒、紫米酒、苦酒（也称侗酒），还简单地说了下对应的度数，苏清筠想点两杯紫米酒，12度左右。温景言说他不喝：“你知道我不会喝酒。”

“那我帮你喝。”

“不行，你也别喝那么多，”他说着转向服务员，“就要一杯紫米酒，谢谢。”

服务员走开后，苏清筠假装生气地说：“你不喝，也不让我喝。”

“不是不让你喝，大白天别喝多，不然待会儿困了你又想睡觉，你不是说下午想去体验蜡染吗？”

苏清筠见这理由无法反驳，只好乖乖吃肉。很快，服务员端来了她的紫米酒，她偷偷瞄了温景言一眼，只见他微微笑着看她。她嘬了一小口，鼻间米香四溢，醇厚的酒液绕着舌头滚了一圈，然后滑进了喉咙，她感叹道：“好香啊，你不会喝酒真是太可惜了！”

温景言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住，沉默了片刻，突然问到：“他会喝酒吗？”

“啊？谁？”苏清筠疑惑地看着他。

“沈亦桓，他会喝酒吗？”

“他……他经常应酬，肯定会喝吧。你怎么突然问这个？”苏清筠不安地放下手里的酒杯。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你这么爱喝，是不是一个能喝的人更适合你。”温景言的神情有点恍惚，仿佛在回忆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

“你在胡说什么！我又不会跟他喝……”苏清筠心头一悸，身体前倾，伸手过去牵住他的手，“不会喝就不喝嘛，大不了我也不喝了，会怎么样嘛？”

温景言轻轻拿开她的手，微微笑道：“我就随口一说。”说着低下头夹菜，故意避开她的目光。

他没告诉她，前段时间同事给他看了几张照片，问照片里的女孩不是你女朋友吗？那是苏清筠跟沈亦桓参加某个活动的照片，其中一张他们正举起酒杯向镜头的方向祝酒，苏清筠笑得端庄柔美，沈亦桓站在她身侧，同样抬着酒杯，眼神透着几分锐利。他想起自己当时只淡淡回了句：我们分手了。说这话时，他的喉咙微微发涩，心头更像压了块巨石，沉重得难以呼吸。

3

下午，他们去了侗布扎染工坊，体验侗族传统的蜡染技艺。苏清筠本来很期待这项行程，但吃饭时温景言说的那些话，让她感到紧张和不安。工坊师傅指导时，她频频走神，一直偷偷留意着温景言的神情。她认真回想，自己并没有过单独跟沈亦桓喝过酒，但在沈家聚餐那次，她竟一时太放肆，喝得酩酊大醉。这要是让温景言知道，他肯定会很难过。

“清筠，你画出界了。”

温景言的声音把苏清筠从回忆拉回现实，只见她手下的蜡刀已经跑到描摹的图案外面了，她赶紧尝试补救，笑笑说：“没事，到时候一看就知道是我做的了。”

等待晾蜡成型的时间里，他们就坐在工坊的院子里，看着几组游客在师傅们的指引下浸染、漂洗、去蜡，看着一件件作品挂在阴凉处晾干，午后的风带着些许燥热掠过它们，蓝白相间的布料下摆微微飘动。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那个下午，两人各怀心事，除了必要的交流，就再没说别的话。最后，在工坊师傅的指导下，他们分别完成了一条裙子和一件T恤，成品竟出乎意料的好看，连师傅都忍不住说他们有做蜡染的天赋。

这时，苏清筠看了一眼温景言，发现他也在看自己，想起一下午沉默不言，此时却被夸有天赋，师傅说不定觉得他们是为了专心做蜡染，才故意不说话——这滑稽的误会，让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傍晚，苏清筠提议走出寨子，爬上对面的小山坡。当时规划行程的时候，她看到有人说，坡上可以看到寨子的全貌，待到华灯初上时，鼓楼和民居在灯影下交相辉映，显得尤为壮观。

因为不赶时间，他们一路非常休闲，看到几株不知名的植物，就停下来看看；看到两条小黄狗打架，更走不动道了……本来十来分钟的路程，硬是走了半个小时。

到了坡顶，苏清筠低头俯瞰整个寨子的风景，正要开口感叹，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沈亦桓，苏清筠下意识将手机往身侧藏了藏，跟温景言小声说了句“我去接个电话”，就小跑几步去到一棵树旁，又偷偷抬眼确认温景言正转身看向山下，才按了接听键。

“喂？”

“你那边行程都顺利吗？”

“嗯，都挺好的。”苏清筠扫了眼温景言的背影，有点心虚：“你打电话找我有事？”

“想确认下你哪天回来，17日下午有个行业峰会，你有空参加吗？”

“我16日下午就回去，可以参加。”

“好。到时候告诉我几点，我去接你。”

“不用！”苏清筠下意识拒绝，话一出口顿觉不妥，连忙解释说，“你这么忙，我打车就行。”

“今晚把机票信息发我。”说着不由分说地挂断了电话。

苏清筠盯着通话结束的屏幕，小声嘟囔了句“这人也太霸道了”。刚转头想往回走，就看见温景言仍站在原地，此时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隔着这么些距离，也能看出他眉梢间藏着掩不住的低落，像是隐约猜到了电话那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