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温景言一把甩开她的手,声音都在抖,“因为他的出现,我看到了自己有多卑微!”
“所以,你是想把我让给他吗?”苏清筠指尖微微攥紧,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我多希望你过得好!但我哪一点能比得上他呢?”
“他除了有钱,哪一点都比不上你!”苏清筠的眼圈红了,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我不是商品,你们不能决定我适合谁……”
她用手捂住脸,委屈的情绪化为一阵轻轻的抽泣。
温景言把头扭向另一边,抬手抹了一把眼睛,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
2
当天色完全暗下来,两人才发现已经在坡上坐了很久。
温景言缓缓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着的杂草和泥土,低声说了句:“走吧,去吃饭。”说着伸出手想拉苏清筠起身,却被她避开了。吃饭时,两人全程都没说话。实际上,直到他们一路走回民宿、关上各自的房门,也没再跟对方说一句话。
苏清筠把包扔到床上,一下子仿佛被抽掉了全部力气。她微微蜷缩在床上,想起温景言说的那些话,心里泛起一阵阵难言的痛楚,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漫出,一点点打湿了身下的床单。她内心明白,温景言所说的话不无道理,因为她爸妈也曾这样劝过她;她不愿去想,他到底挣扎了多久才鼓起勇气跟她说这些,更不愿相信,他居然打算松开她的手了。
苏清筠就这样躺着,脑海里飘出一个个回忆画面——小时候跟小伙伴玩过家家,考试不及格时偷偷藏起试卷,去大学的路上钱包被偷了,慌得直掉眼泪,跟室友坐很久的车去探店,跟父母一起庆祝生日,跟温景言在下雪天拥抱……还有那次沈亦桓不让她去北京,她哭了一晚上,也是像现在这样躺在床上。不知不觉中,她渐渐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听到吵闹声的时候,苏清筠以为自己在做梦。她尝试动了动身体,刺眼的灯光让她一时间睁不开眼睛。然而,她隐约感觉房间里有点不妥,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雾气,但她很快发现,这不是雾,而是烟。几乎是瞬间,她用手捂住了口鼻,然而喉咙已经因吸入浓烟而剧烈咳嗽起来,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她慌忙爬下床,踉跄了几步跑到窗前,推开窗,外面的浓烟瞬间扑了进来,她连忙后退了一步,在烟雾的遮挡下,仍能看到楼下熙熙攘攘聚集了不少人,他们忙乱地来回跑着,喧闹声里明显夹杂着一些重复的话语:着火了!快点!拿水来!
苏清筠一把关上窗户,慌乱地蹬上拖鞋,奔向浴室,她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把能找到的毛巾全部浸湿,此时她还在不断咳嗽,却没敢停下来。她俯身冲向门口,把湿透的大浴巾堵在门缝处,房间里的浓烟短暂缓了下来,她又伸手摸了摸门的背面,温温的但还不算烫,不确定此时能不能冲出去。思索了两秒,她回头捡起床上的包,一手用湿毛巾捂住口鼻,一手推开了门。
走廊里浓烟滚滚,呛得她睁不开眼睛,过道灰蒙蒙一片,充斥着奔跑和尖叫声,让她分不清该往哪边跑。她此时并不确定楼梯还能不能走,这个民宿通体都是木质结构,火势蔓延得很快,要是起火的是接近楼梯的房间,此时一定走不通了。苏清筠的心怦怦直跳,第一次感觉离死亡那么近。她尽量贴着走廊墙壁佝偻着快步往前走,尽管这样,还是差点被跑过去的人撞倒在地,好在她稳住了身体,又继续向前。这时,苏清筠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很快判断出声音的方向。她用湿毛巾抹了一把眼睛,喘着气,扶着墙往那个方向跑。
温景言的房间在三楼,那里的火势还不算严重,他下楼后第一时间想去找苏清筠,但从二楼逃离的人群一直往他的方向跑,楼上往下跑的人又不停推着他,使他寸步难行。他跑得匆忙,没来得及带任何防护用具,只能用手捂住口鼻,一遍遍地朝苏清筠房间的方向喊她的名字,烟雾呛得他的眼睛直流泪,他只能眯着眼,一点点挤过慌乱的人群往二楼走廊移动。才勉强走了几步,突然一只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一个夹杂着咳嗽的声音在他耳边清晰响起:“我在这,走!”
他们随着人群往楼下跑,好在火势还没蔓延到楼梯,木质阶梯依然结实,但他们也好几次差点被后面的人推倒,幸好都及时扶了对方一把,才有惊无险下到一楼。
等跑到稍微开阔一点的道路上时,两人都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双手不住地发抖。
他们看向彼此,眼里都含着泪光,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和庆幸,他们默契地走向对方,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周围燃烧的噼啪声、嘈杂的人声和混杂其中的议论声渐渐变淡,他们耳边只剩下对方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混乱中,有人举起手机拍照,记者也抬着摄影机记录现场,镜头无意间扫过他们相拥的身影,随着“咔嗒”一声轻响,被火光映亮的场景悄悄囊进了取景框。
谁都没有想到,镜头不经意间收录下的温馨画面,竟成了后续很多事情的导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