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了。”苏清筠点了点头，看了眼窗外的夜色，“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我今晚留在这里。”

“啊？你不用这样。”苏清筠连忙摆了摆手，显然不希望麻烦他，“我真没什么事了，而且医院有医生护士，很方便。”

“我留下，不麻烦。”沈亦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苏清筠不知怎地一下子想到了温景言，想到了自己的心并不在面前这个人身上，心里扎着的那根小刺隐隐作痛。“你不用对我这么好，我给不了你任何回报。”

“我不需要回报。”沈亦桓的回应斩钉截铁。

“但这对你不公平，”苏清筠把头偏到另一边，声音低了些，“我的心里有别人，即使分手了，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那又如何？”

“我不想麻烦你，我心里过意不去，你明白吗？”自从沈亦桓隐约表露心意，两人之间就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尴尬，让她总感觉坐立不安。

“可我不觉得麻烦。”

苏清筠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人，一时竟有些目瞪口呆，不知怎么说服他。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决定放弃纠结——自己再怎么想刻意保持距离，他不接受多说也无用；与其继续拉扯着尴尬，还不如回归平时的相处模式，更自在。又想起什么似的，她问：“你有充电器吗？我手机没电了。”

“没有，我让秘书送过来。”说着起身去拿手机。

“不用了，”苏清筠连忙开口阻止他，又忍不住吐槽了两句：“总是秘书前秘书后，你不怕被麻烦，也不要老麻烦别人啊。”

沈亦桓一下子被噎住，愣了愣，才辩解道：“他们的工资里，本就包含这种工作内容。”

“大老板肯定不懂打工人的苦啦，”苏清筠这会儿已恢复了平时大大方方的模样，语气变得轻快，“手机借我，我叫跑腿买一个。”

沈亦桓无言以对，只得默默把手机递给她。

苏清筠接过看了一眼，又递回给他：“你先解锁呀。”

“0421”

“……”苏清筠感到一丝尴尬，他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把手机密码告诉她了？她默默地缩回手，在屏幕上输入了这几个数字，手机主页就跳了出来——非常无趣的壁纸，满屏都是会议app。苏清筠翻了翻，并没有看到自己要找的app：“咦，你的购物软件在哪？”

“我没有购物软件。”沈亦桓此时已经回到电脑前，头也不回地说道。

“啊？”苏清筠不禁想，总裁的生活果然跟牛马不一样。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那我能下载一个吗？”

“可以。”沈亦桓说完这句，两人就没再说话了。苏清筠在手机上鼓捣了十几分钟，选好了一个充电器，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慢慢走到沈亦桓旁边，把手机递给他，说：“买好了，付下款。”

沈亦桓不知在专注地思考着什么，一点没留意到她已走到身旁，被她突然递过来的手机和说话声吓了一跳，随即又镇定下来，接过手机快速输了密码完成支付。

苏清筠说了句“谢谢”，然后转身径直走向沙发，他打量了一眼她的背影，看着她平稳迈开的脚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苏清筠没留意到背后的目光，她感觉有点饿，好在除了饿，身体并没有其他不舒服。她在沙发上坐下，打开保温桶，里面是妈妈出门前临时煮的粥。她静静喝了几口，勺子轻轻搅动着粥，并没什么胃口；沈亦桓也专心地看着电脑，一时间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轻微的制冷声。

这种静谧的氛围一直持续到——跑腿的敲门声响起。拿到充电器，苏清筠第一时间给手机充上电。

过了会，她才打开手机，迫不及待里带着一丝犹豫，去看温景言有没有回心转意。然而，聊天框依旧停留在昨天夜里那个页面，多通语音电话已取消，还有那条她发送不成功的信息。

苏清筠盯着那个小小的红色感叹号，眼圈微微泛红。她的手指缓缓移向“发送好友验证”那几个小字，最后还是放下了。

她还没准备好去承受再次被推开的滋味，毕竟，她的骄傲和勇气，昨天夜里已经耗得差不多了。

4

沈亦桓工作间隙扭头看她时，她正侧身躺在床上，被子轻轻搭在肩上，只露出小小一张脸。他以为她睡着了，于是缓缓起身，想帮她关掉头顶上的灯。

当他走近的时候，才发现她并没有睡着，而是盯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慢慢划动，切换着看照片。他的目光缓缓移动，屏幕映得她的脸亮亮的，然而这张脸上却失去了平日里的神采，而是眼眶通红，泪水默默往下流。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沈亦桓，比起对她深爱着的那个人的妒忌和怅然，此刻笼罩在她身上那股悲伤带给他的无力感，更让他手足无措。

他静静看了她几秒，悄悄叹了口气，最后只轻轻说了句：“别躺着看手机，对眼睛不好。”然后转身走开。

他以为苏清筠并不会有回应，然而，他还没走到电脑前，她的声音就在背后响起，带着浓浓的鼻音：“那个时候……你女朋友跟你分手……你也会……难过吗？”

他就这么站着，没回头。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再痛苦的回忆如今也已经淡了。他轻轻开口道：“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但再难过都会过去。”

“要多久、多久才能……把他忘掉呢？”

沈亦桓转身走到床边，半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我不知道。”他的眼神里满是苦涩和无奈。

苏清筠抬头泪眼汪汪地回看他，嘴唇轻轻颤抖：“我、我很难受……”

“难受是正常的，不要对抗它。”沈亦桓缓缓起身，轻柔地把苏清筠从床上扶起，他侧坐在床边，轻轻抱住她，让她把脑袋靠在自己肩上。她并没有抗拒，两手垂在身旁，仍默默流着泪。

“如果你想听我的故事，我可以跟你讲讲。”沈亦桓顿了顿，柔声讲道：“分手那时，是大四最后一个学期，我要忙着做实验、写论文，周末还要去公司实习，那时我爸为了让我提前熟悉业务，让我跟着一个前辈做项目……所以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但也因为太忙了，我没有太多时间悲伤，闲下来的时候，我总会想起她，我们毕竟在一起快三年了。一开始，我去过教学楼接她下课，去她宿舍楼下等她出来，但她并不想看到我，甚至故意避开我……让我很痛苦的一点是，她怎么能说放手就放手呢？我一开始很失望，甚至怀疑自己的决定，但慢慢地，我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久而久之，我就没再去找她了。”

苏清筠靠在他身上，静静地听着，她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么长一段话，也是第一次，听他诉说自己的感情。他的话如潺潺流水滑过她心间，抚慰着她心头的伤痛。

“毕业之后，我就更忙了，那时候在车间轮岗，有时候上完晚班，天亮了，身体很累，走在回家的路上，我会想，如果去留学，是不是可以轻松点，是不是还可以跟她在一起？但我知道，我其实并不想出国，也不会单纯为了过得轻松点、或者为了陪她而出国。我一直坚信我的选择是没有错的。

“即便这样，第二年得知她交了新男友的时候，我还是难受了一段时间。但是，时间会治愈一切伤口，我好起来了，你也会。”

苏清筠专注地听着他讲述自己的过去，不知何时已慢慢止住了泪水。此时低头一看，发现他肩上的衣服，已被她的眼泪濡湿了一片，她有点尴尬地想直起身来，但他双手一收，牢牢把她抱住，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不易察觉的低哑：“再抱一会儿。”

苏清筠迟疑了一下，才缓缓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背上，指尖带着一丝温热的触感，她的声音里带着宽慰和感激，婉转轻柔：

“沈亦桓，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