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助理给我看那则新闻的时候,我有多难堪吗?我也很委屈,而我并没有做错什么啊。”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可闻。
苏清筠心头微颤,强烈的愧疚感再次汹涌上来。眼睛涩涩的让她感觉很难受,她轻轻揉了揉,低垂着眉眼,说出的话也软了三分。
“对不起,是我的错,让你陷入这样的事情里,真的很抱歉。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火灾那时候情况很危急,其实我也有警惕……”她简单将记者没按约定删素材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沈亦桓微微低下头,眼底划过深深的失望和自嘲,“你还不明白吗?我不是想追究谁的责任。我只想让你知道,看着你们出生入死、抱在一起,看着你那么深情地看着他,我很难受,但我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诉。”
苏清筠心底闪过一丝诧异,嘴巴微张,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多么迟钝,原来他不仅仅在意这件事可能对名声带来的危机,还在偷偷吃醋。
“你、你可以跟我说啊,为什么要闷在心里,自己一个人应对呢?”
“去找你,就会变得像刚才那样。”
“你什么都不说,我知道了只会更自责,你难道想这样吗?”
“那也比我说那些话伤害你要好。”
“一点都不好。”苏清筠鼻子一酸,眼圈红红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你以为我想伤害你吗?比起伤害别人,我宁愿受伤的人是自己。”
沈亦桓内心被深深触动,睁大眼睛看她,转而眸光又暗了下来:“可我不希望你这样,你应该爱自己更多一点。”
一瞬间,苏清筠心底有些像枷锁一样的东西突然打开了,仿佛这些偶尔会消耗她的性格特质,一旦说出来,被人用无限的包容稳稳接住,就不觉得可怕了。这段时间,父母和温景言都打着“为她好”的名义,替她做选择;竟然只有他,一个甚至不那么了解她的人,在教她爱自己。
“我天性如此,”她浅浅笑了一声,说:“但我会尝试去做改变。”
说完,她感觉背负了一整晚沉甸甸的压力已悄然卸下,轻轻俯下身,拉着他一同站起来:“那在这件事上,你能原谅我吗?”
“要是你原谅我对你说的那些言不由衷的话,我就原谅你。”
“嗯,我得想想,”她假装在思考,心情却在漆黑的夜里变得明媚起来,“你说得太狠了,我只能暂时原谅80%.”
“好,”沈亦桓十分配合,认真地点了点头,嘴角挂着淡淡一抹笑,“谢谢夫人给我这个慢慢补偿的机会。”
3
走回家的路上,两个人就像饭后散步那样,不慌不忙,又彷如一对多年好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儿童游乐场跟他们所住的大楼隔了半个小区,也亏得沈亦桓能巡着手机铃声找来。
夜深了,晚风带来了丝丝清凉,苏清筠感觉和解后一身轻松,打算深深吸一口新鲜空气,却被若隐若现的酒气熏得皱了皱鼻子,小声吐槽道:“你看你,喝了那么多酒还出来,不怕醉倒在路上?”
沈亦桓愣了愣,悄悄往外侧移了半步,有点局促地偏过脑袋,辩解说:“不好意思,我平时其实很少在家喝酒。”
“你躲什么呀,我又没说嫌弃你。”
“况且老婆突然跑了,能不着急吗?”
“还不是被你气跑的。”苏清筠“嗤”地笑出声来,惊讶于他们从激烈争吵到和解,再到现在轻松打趣对方,不过一晚上的事。
“我不太擅长处理情绪,以后你看见我生气,就离远一点。不要像今天这样,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似乎真的在认真给她建议。
“就算是气球,充太满都会炸掉。就你这消化情绪的能力,由着你自己生闷气,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才恐怖。”苏清筠恢复平常的状态后,每句话都带着她独有的小表情,此时关心藏在嫌弃里,并不难觉察,“我们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如果你不嫌弃,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讲,我可以勉为其难当你的树洞。”
“哦?那我感觉非常荣幸。”
“但你真的很坏,我从来不知道你说起狠话来那么刻薄。”苏清筠已没在生气,只是轻微不满地噘着嘴,边走边复盘今晚发生的事。
沈亦桓刚扬起的嘴角瞬间拉了下来:“对不起。可你不是说原谅我了吗?”
“我只原谅了80%呀,而且原谅了不代表不能翻旧账。”
“……”沈亦桓无言以对。
“你难道没听说过女人最爱翻旧账?”
“沈太太,看在你丈夫喝多了的份上,请暂且放过他吧。”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说:“而且就算是翻旧账,也得等账变旧了才能翻吧,这才多久?顶多算新账。”
听他一本正经说出这么有梗的话,苏清筠乐得“哈哈”大笑,又怕吵到别人,连忙捂住嘴,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沈先生,你还挺幽默的。好啦,我不翻了,新账旧账都不翻,哈哈哈。”
几个月前还互相看不对眼的两个人,在这个充满情绪起伏的深夜,竟以暴风雨式的激烈争吵为开端,在秋千的见证下达成和解,又一起走向了轻松调侃的终点。
这只是今夜的终点,又仿佛预示着未来路上那更多的开端与终点,一样有泪有笑,不同的是,他们将越来越了解彼此,接纳彼此,帮助彼此成长为更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