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筠见她没说话,自顾自说了下去:“他不只是帅,人也很优秀的,大学时候拿过国家奖学金,给杂志写过稿,语言能力也很强,英语说得很好听。其实他当英语老师能赚更多钱,但他喜欢语文,喜欢中国文学。我觉得,能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也是一件好事。”
“原来他这么厉害呀!不过要是不优秀,也入不了你的法眼。”顾晓筱笑了笑。
“我觉得他比我优秀太多了,也比我努力,但因为家庭的原因,他常常很自卑。我曾经想着,希望自己能成为激励他向阳而生的人,但最近我忍不住去想,其实他已经一直都在努力地向阳而生,但这种努力也让他很辛苦。所以其实……我可能并不适合他,我只能安慰他,却不能保护他。”
“啊?……什么意思?”
“我跟他是同类人,我们都很柔软,说句不好听的,就是软弱。足够善良,却很容易受伤。”
苏清筠看着漆黑的天花板,苦笑一声,“试问两个不带刺的人能怎么保护对方呢?风浪来临的时候,我只能陪他一起淋雨,但也许他需要一个为他挡雨的人,甚至能把风浪击退的人。那个人可能是强势的,但不是对他强势,而是对外部世界强势,能够替他抵挡他父母的不公对待和生活中的痛楚,能允许他就做一个自卑的、可以偷懒的人,把他护在怀里,同时披着带刺的盔甲对抗外界。”
“好有深意……”顾晓筱被苏清筠这番通透的话惊艳到了,但她不解地追问道:“不过不是应该男生保护女生嘛?”
“没有人规定男生不能被保护呀,弱者就需要保护。”苏清筠的话语柔情似水,“我不是说温景言不优秀,但他有他的弱点,而我做不了那个保护他的人。他也一样,他知道没法在消耗自己的情况下,保证我不受伤害,所以他放手了。”
“你怎么知道他也是这样想的?”
“当初从喜欢到表白,他花了大半年时间去做决定。他在小事上不争不抢,无可无不可,但大事上却很谨慎。”
说到这里,苏清筠突然没了声音,顾晓筱扭头去看她。
“我这几天一有空就在想,想他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就说分手呢?”苏清筠的声音有点哽咽,“他一定是想了很久、很久,才做的决定。一想到、一想到他是带着……说分手的决定……去贵州找我,我就很难受……”
“清筠……”顾晓筱难过地把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臂上,不知道该说什么去安慰。
“他会想着,那是最后一次牵我的手、亲我、抱我,以后、以后就只能当见面都不会打招呼的陌路人了……而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还怪他,还跟他吵架……”
“你不知道又不是你的错。”
“他原本可以不管那么多,可以等到我受不了、跟他闹分手再说,但他没有。他为什么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呢?”苏清筠深深吸了一口气,泪水潺潺流到了耳后,“为什么总是想着为别人着想?我总是……总是忍不住去想,他那样的家庭,怎么可能培养出这么有担当的人呢?”
“这么看来,温景言是真的在为你着想啊。”
“我反而希望,他能够多想想自己。”
“会好起来的,清筠。其实说不定——”顾晓筱眨巴着眼睛,思忖了片刻,才说“他的这个决定对你们俩都是好事,你有你的良人,他也会找到更适合他的。”
“良人……”苏清筠默默念着这两个字,“也许是吧,我会试试。沈亦桓对我挺好的,没有温景言,我好像也没有其他理由去拒绝他。”
“慢慢来呗,别当作是完成任务,就按自己的心去走。”
苏清筠默默点了点头,没接话。顾晓筱也没再说话。
狭小空间里的沉默携着困意前来,顾晓筱的眼皮不自觉地耷拉了下来,慢慢闭上了眼睛。当她马上要睡着了的时候,苏清筠突然说了一句:
“晓筱,明天陪我去爬山吧。”
顾晓筱无意识地轻轻哼了一声。苏清筠微微一笑,然后释然地闭上了眼睛——
那些放不下的,就都留在山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