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林的成绩比大学要求的还高几个档呢，能不能以此来争取呢？”

“我们推荐信上就是这样写的，现在问题不是章林不够优秀，而是大学发出的学位已经满了，没办法再发录取了。”

“但章林也是拿到预录取的呀。”

“我的意思是满足录取条件、成功换取正式录取的人数已经满额了。”

“章林也满足录取条件了呀。”

……

好不容易跟家长解释清楚，刚挂了电话，吴主任的电话立刻无缝衔接打了进来。

“喂，吴主任？”

“清筠，关于章林的事情，校长的意思是，你还是继续跟进下。”

“我刚刚跟他妈妈通完电话。”

“我也知道结果改变不了，辛苦你了，不过我们还是尽量帮他争取下。”

“唉，推荐信也写了，邮件也发了，电话也打过了，还能怎样啊？”

“继续发邮件，继续打电话。”

“这不是在做无用功吗？大学不会改变主意的。”苏清筠欲哭无泪，从昨晚开始折腾到现在，让她感到心力交瘁，“能不能让班主任一起帮忙劝劝他去香港？”

“我们升学指导做好自己该做的，就别拉班主任下水了。”

听到这句话，苏清筠胸中瞬间升起一阵怒意，不经意间提升了音量：“升学指导该做的我已经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本来就是学生的错，还指望我们替他背锅到什么时候？”

尽管尽力克制，还是能从她语气里听出一丝怒火。

她在客厅来回踱步，眸光微敛，眼底翻着愠色，冷意逼人。说话间，猛然从镂空的花格屏风中瞥见沈亦桓正默默注视着她，尽管没看清他的眼神，她却心一惊，意识到不应让他看到自己情绪失控，便立刻收敛起表情，转过身，往阳台的方向走去。

结束了这通电话，苏清筠在阳台默默站了一会儿。

夜幕降临，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已隐入夜色，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楼层太高隔绝了大部分噪音，她感觉天一黑，这个世界似乎突然被按了暂停键，周边骤然安静了下来。

当升学指导老师这三年里，苏清筠的确受益良多，收获了行业内的知识和技能，也收获了很多学生和家长的认可和喜爱，这份工作大多时候都让她很有成就感。但也有很多时候，像这样，让她感到无可奈何。

每当遇到这种有钱有权的家长时，她都感觉自己不是拿工资的打工人，而像卖身到大户人家的婢女，面对颐指气使的主人家，大气不敢出，费力不讨好。而章林家长已经算是好说话的了，她还遇到过更糟糕的。那种VIP家长说一句话，就能得到他们要的所有服务，哪怕不在升学指导职责以内的事情，也要硬着头皮去做，除非你不想要这份工作了。

身后传来窗帘拨开的声音，苏清筠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沈亦桓缓步走近，从背后轻轻将她环抱住，脸颊蹭了蹭她的脑袋，低声问：“你还好吗？”

“没事，只是小问题。”她抚摸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心里是说不出的委屈。

“如果工作不开心，就换一份工作吧。”

“工作哪有开心的，换一份也还是那样。”

“这倒说得没错，”他轻轻笑了一声，“你还活得挺通透的。”

苏清筠轻轻解开他的手，转过去看他，身子倚在栏杆上，双手牵着他的手，问：“你身为老板，也会逼迫员工去做不合理的任务吗？”

沈亦桓愣了愣，意识到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

但她自顾自接着说：“要是把自己当一个机器人，接受指令，做出行动，其实也没什么难的，可我就是太倔了，不理解为什么要做，不想做表面功夫。不讲原则反而更轻松，这该死的原则，我也不想要了。”

“你没有错。”沈亦桓微微俯身与她平视，“要有说‘不’的人，这个世界才有救。随波逐流很简单，同流合污很容易，可是不容易的事情，往往才是正确的事情。”

“可是很难受。”她眼眶湿润了，稍稍偏过头去。

“那就只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要是还能忍忍，就忍忍，因为做正确的事情值得一些牺牲；但要是超过了你的忍耐极限，就放弃它。”

沈亦桓将她轻轻搂入怀里，轻柔的话语如同救赎——

“我来为你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