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怀里人的异样,沈亦桓轻轻松开她,见她脸上竟挂着淡淡的泪痕,不由一阵错愕,忙把她拉到一旁,避开来往的人流,轻声开口:“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清筠被他拉着走了几步,仍有些失神,茫然间瞥见周围投来的目光,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公共场合,霎时冷静了下来,从包里翻找出纸巾,印了印眼角,顺着沈亦桓的话接道:“我……我肚子有点痛,我想回家。”
“好。要不要我背你?”
“不用不用,我能走。”由于情绪过载大脑变得迟钝,她仅凭本能回应着他的话,呆呆地被他扶着往前走,脑海里思绪像被裁切成一个个片段,难以集中精神思考。
沈亦桓不时看向她,她的表情仿佛在云游天外,眼底却凝着缕缕愁绪,让他忍不住跟着不安。
剪彩仪式不过十多分钟,她从有说有笑变为愁云满脸,看上去并不像单纯身体不舒服。他思考着更大的可能性:是不是林宥瑶的出现,让她感到不高兴?又或是林宥瑶说了什么,让她感到冒犯?
“沈亦桓,”苏清筠一声轻柔的称呼打断了他的思绪,她突然停下了脚步,看向他的眼神还漫着一层薄雾,声音里是试图掩盖的失落,“你能带我去你上课的地方看看吗?”
他有刹那的失神,微微点头,又确认了一句:“你的肚子不痛了吗?”
她摇了摇头,抿出一个浅笑,佯装精神地说道:“我感觉好多了。你也好久没回母校了吧?反正都来了,正好转一转。”
“好,那我们先去思齐堂。”沈亦桓假装没有看出她的故作轻松,绅士地向她曲起手臂,她微微一笑,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身体下意识微微靠近,他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手上,厚实的手掌传来暖人的温度。
“思齐堂是金融学院的核心教学楼,”他边走边介绍,“我金融和管理类的专业课大多都在那里上,有时候也会在一教二教。但时隔多年,我不太认得路,得看看路标。”
走了几分钟,一栋“外方内圆”造型的独特建筑跃然眼前,外立面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冷调光泽,倒映出蓝天与周围的榕树、红楼剪影,极具现代感,在一众红砖绿瓦的古典建筑中显得独树一帜。
沈亦桓带着苏清筠走到三楼楼梯口的第一个教室,指了指里面说:“没记错的话,我大三的金融建模课就在这里上。平时的课我习惯坐前排,因为视野没有遮挡,更能集中注意力,但这节课我经常坐最后一排,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苏清筠从教室里收回视线,好奇地看向他。
“因为这节课是早上第一节,我的室友经常起不来,让我帮他们占座。”
“哦~”苏清筠一下子就明白了,抢答道:“所以只能在后排占座,不然中途溜进来太明目张胆了。”
“聪明。”沈亦桓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她缩了缩脑袋,有点腼腆地笑了。
接着,他们去了靠近江边的工学院老教学楼。沈亦桓告诉苏清筠,他辅修的机械设计、自动化控制等课程就在此授课。
苏清筠之前只模糊记得他学的是商科,好奇道:“你读金融、管理,还辅修工程,怎么上得了这么多课?”
“我主修金融专业,辅修机械工程,工商管理方向只修了微专业。辅修和微专业要求的学分不算太多,所以整体来说课比较多,但还能接受。”沈亦桓耐心地向她解释。
“为什么不主修工商管理?接管公司不是更专业对口?”
面对这个问题,沈亦桓倒显得有些为难。他停在一楼的机械模型展示窗前,看着里面摆放整齐的模型,眼神不易觉察地暗了暗,思索着该如何回答。
苏清筠本就只是随口一问,看到他沉思的表情,忙说:“我就随便问问,可以不回答……”
“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转向她,眼神突然明亮起来,轻笑了一声,说:“我也想反叛一次。”
“什么?”
“因为一直以来都是按照父母的规划来走,到了大学,我也想试试别的路。我想着,如果有一天不用接管家里的公司,我也有别的路可以走。”他轻轻摇了摇头,说:“我是不是很幼稚?”
他的表情竟透着一点孩子气,是苏清筠从未见过的一面。她发自内心地绽开笑容,双手背到身后,微微踮着脚身体前倾,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一点都不幼稚,很真实。很开心可以看到这样的你。”
“那我很开心看到你开心。”他回望她亮晶晶的眼眸,心情顿时愉悦起来。
“你从小到大都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嘛,我总觉得你优秀得很不真实,原来你也会有这种‘离经叛道’的想法,”她弯弯手指在空中比了个引号,格外灵动可爱,“我就感觉我们之间好像没那么多不一样。”
说完,苏清筠郑重地把右手伸到他面前,“我希望可以慢慢地,多了解你一些。”
沈亦桓感觉心脏像被什么悄悄撞了一下,他同样郑重地,缓缓把手轻放在她手心里。
她收拢手指牵住他的手,低头抿嘴一笑,转身往外走,沈亦桓被她轻轻拉着,脚步不自觉地跟上。
接近正午的阳光在地上投下短短的阴影,影子里的人手牵着手,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顺着校道,他们从大学生活聊到毕业找工作。当聊到求职经历时,沈亦桓突然提起,自己不管实习还是入职,都是由父亲直接安排部门和岗位,从没有过投简历、面试的经历,苏清筠感到既震惊又羡慕。
可他并不觉得这是值得羡慕的事情,说:“我反而羡慕你们,可以自由地选择自己喜欢的工作。”
“你不喜欢自己的工作吗?”
“无所谓喜欢不喜欢,只是一份责任,我已经习惯了。”他说得很平静,苏清筠却感觉有点心酸,她捏了捏他的手心,他浅浅一笑,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沉默了几秒,苏清筠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件事:“噢对了,说起这个,我最近有个朋友想找工作,你们公司现在还招人吗?”
“你将朋友的简历发给王秘书,让她转发人力,筛选通过后会联系面试。”
“好,等我一下。”苏清筠停下脚步,快速编辑了一条信息给王秘书,附上了朋友的简历。
让她帮忙找工作的朋友不是别人,而是温景言的妹妹温锦萱。
昨天收到温锦萱信息的时候,苏清筠十分惊讶,两人上次见面还是一年前——那时她陪着温景言带他妹妹去招聘会找工作,那之后便再无联系。昨天温锦萱突然发来信息,说自己失业了,听说苏清筠认识沈氏集团的高层,想拜托她把自己弄进沈氏。苏清筠看完哭笑不得,另一方面又很为难:不说按沈亦桓的性格绝对不会同意走后门,苏清筠自己也很反感这种操作,但她却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只好说会帮忙问问。
温锦萱这趟来G市,其实是想来投靠哥哥温景言,她不满足于小县城单调的生活,想让哥哥帮她在这里找份好工作,让她在大城市里立足。
那天她奔波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找到温景言的学校时,已经是傍晚。她拖着行李箱走到宿舍楼下,险些被一个匆匆下楼的女生撞到,她正想发难,却发现掩面离开的身影似曾相识,看着像是哥哥的女朋友苏清筠。
当晚,她跟哥哥确认了苏清筠的确来过,也从他口中得知他们已经分手,更重要的是,他不小心透露出苏清筠的对象是沈氏集团的总裁。温锦萱虽然学历低,但为人精明,她深知在大城市站稳脚跟的难处,而相比起投靠没钱没权的哥哥,当下不是有更好的人选吗?她心里立刻有了主意,打算利用苏清筠的关系加入沈氏这个大公司,这样她扎根大城市的计划便成功了一半。于是,她第二天就给苏清筠发去了消息。
这会儿,苏清筠简单回复完温锦萱,轻轻舒了口气,把手机放回包里。
沈亦桓凭借记忆带着苏清筠走过宿舍区、篮球场,然后来到了校园里的景观湖——云栖湖,湖边有长椅、柳树,湛蓝天空下,软软的柳枝随风轻摆,与清澈的湖面勾勒出一番惬意的景色。
此时,长椅上坐满了歇脚的游人,校道两边支着五颜六色的帐篷,各院系的校庆摊位一字排开,热闹非凡。美食摊上,刚出炉的蛋挞香气勾得路过的学生和游人纷纷驻足,校庆纪念品摊位更是人头攒动,音乐声、脚步声和交谈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洋溢着热闹欢快的氛围。
苏清筠好半天才拉着沈亦桓挤进一个纪念品摊位,校园吉祥物“石狮”被做成了抱枕、陶瓷杯、胸针、耳钉、书签,个个憨态可掬,看得苏清筠眼花缭乱。当她选好了一对毛绒耳钉,抬头却不见沈亦桓,她四下张望,匆匆付了钱就往外挤。
挤到人群外,她一眼瞥见沈亦桓从隔壁摊位出来的身影,右手刚好从口袋里拿出来。
她走到他面前,语气里有点不高兴:“你又一声不吭就不见人。”
“对不起,我……”
“你买了什么?”苏清筠也不是真的生气,反而好奇他干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