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却有点闪躲，拍了拍口袋，说：“没买什么，我刚回了个手机信息。”

苏清筠将信将疑地看着他，随即又开心起来，兴致勃勃地向他展示自己买的石狮耳钉。

沈亦桓低头去看她手上那对毛绒绒的小狮子耳饰，右手下意识偷偷探进口袋，指尖轻触到绒面的戒指盒，心里竟有些小紧张。这是他刚刚趁她挑纪念品的时候，匆匆买下的校庆版情侣对戒，打算待会儿给她一个惊喜。

“挺好看的，”他真心评价道，“很适合你。”

苏清筠满意地把耳钉收回包里，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催促道：“我好饿，我们去哪里吃饭？你平时都去哪个食堂？”

“前面没多远就是学五饭堂，也是我们校区人气最高的饭堂，离宿舍和图书馆都近。上午没课的时候，我们一般都去那里，学五的烧腊饭我们都爱吃。”

苏清筠感觉心脏像被刺轻轻扎了一下，握着他的手指尖不觉松了松——他说的“我们”是指他和林宥瑶吗？他们在同一所大学，同一个年级，甚至还可能是同样的专业，肯定经常一起去上课、吃饭，一起逛校园吧？

从刚才就一直想要努力甩掉的想法，此刻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她脑海里。她犹豫着，轻轻开口：“那个……刚才那位林小姐，跟你是同一个专业吗？”

沈亦桓下意识看了她一眼，平静地回答说：“不算是，她是工商管理和计算机双专业。”

“双专业，好厉害。”苏清筠由衷感叹，追问道：“那你们经常一起上课吗？”

“不是。我们选课不同，只有几门课在同一个班。”

“哦。那你们会一起去图书馆吗？”

沈亦桓似乎料到了她会问有关林宥瑶的问题，也没有隐瞒的打算。他认为，也许坦白才是消除疑虑最好的方法，于是他说：

“会，没课的时候，我们会去图书馆自习。”

“从图书馆出来，你们会一起吃饭、一起去湖边散步吗？”苏清筠悻悻地低头看着路面，语气有点低落。她将脚边的一颗石子轻轻一踢，石子沿着受力方向滚到了一边。

“偶尔会。”

沈亦桓放慢脚步，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路边一棵大树下，面对她站定。

他牵起她的双手，声音里带着安抚：“清筠，我跟林宥瑶在一起两年多，其他情侣做过的事情，我们大多都做过，我不想对你有所隐瞒，因为隐瞒没有意义。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再问了，听到答案你只会不开心。”

苏清筠低头看着被他牵住的双手，想象着他曾经也这样牵过另一个人，这样温柔地跟她说话。

再次开口时，她的声音变得很轻：“我只是想知道，你们经历过多少事情，她在你心里有多重要。”

“那些日子，都过去很多年了。我希望你不要因为她的出现有别的想法。这些年，我很少想起她，现在，即使她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也跟陌生人没有区别。”

怎么可能跟陌生人没有区别？

苏清筠苦笑一声，尝试说服自己相信他这一番话，却做不到。

她抬眼看他，他的眼神真挚而坚定，不见一丝动摇，但这份坚定并没有使她安心，因为她的思绪全然被林宥瑶那些带刺的话所占据。她回想起林宥瑶说话时恃宠而骄的表情，讷讷地说：“可是，她说……她说你们那时候很相爱。”

“我不是那种会把感情浪费在无谓之人身上的人。所以，如果你想听真话，那时候我们是很相爱。但是，那只是过去的事情。”

苏清筠的心猛地一沉——你看，连他也承认了，那时候他和她很相爱。林宥瑶没有说谎。她方才的语气和神情，似乎就在宣告：沈亦桓从来没有主动放弃过她，她是他分手后仍拼命挽留的人，只要她想，就能随时回来把他抢走。

苏清筠挣脱开他的手，两手无措地举到空中又放下。她眼神里透着难言的痛楚，语速变得急促，声音轻轻发哽：“你敢说，你的初恋，你曾经那么爱的女孩，一个那么漂亮、那么优秀的女孩重新出现在你面前，你没有一点心动吗？”

沈亦桓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握住她的肩膀，想让她冷静下来。

“清筠，好好听我说。我承认，林宥瑶突然出现，我的内心不是毫无波澜，但我也能保证，我的行为绝不会越界。我对她的感情，更多是希望她承认当初放弃我是错误的选择，我希望她能意识到这种遗憾是她造成的。见到她，我确实会回想起过去，但我不会有其他想法。”

苏清筠偏过脸不去看他。

他的每句话都那么真诚，却埋着一个信号：她回来了，而他无法置身事外。

“说实话，一位优秀的女性接近我，向我示好，我做不到无动于衷，如果你觉得这是我错了，我可以道歉。但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我不会对她有任何想法，因为我知道……我知道自己现在喜欢的人是谁，是你，是你啊。”

然而，苏清筠听到他说喜欢的人是自己，更多不是宽慰，而是心痛。

林宥瑶凑在她耳边说的那个秘密，无时无刻不在撕扯着她的理智，她绝对不能让他知道，这样他还会继续喜欢她。不过，要是有一天，林宥瑶亲口告诉他了呢？

他盯着她倔强的侧脸，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让她明白。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想着要是现在拿出戒指跟她正式表白，她会相信他的真心吗？

“你不知道……”苏清筠喃喃地开口，“我不知道……我不相信……爱，真的能彻底消失吗？深爱过的人，真的能做到丝毫不在意吗？”

听清她的话后，沈亦桓感觉全身奔腾流动的血液竟一瞬间平静了下来。深爱的人？她不也有吗？他松开了握着戒指盒的手，眼神变得清冷。

“你真的那么介意林宥瑶吗？你真的在意我对她还有没有感情吗？”他喉咙有些发紧，努力压低声音：“如果是，那你应该知道，你对温景言的爱、你想着他、你偷偷去找他，我的痛苦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清筠浑身一僵，泪意再次涌上双眼。

下一秒，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冷峻：“你自己都放不下那个人，凭什么指责我？”

苏清筠的心猛地一沉，不可置信地转向他。她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无助，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紧接着，一阵痛心彻骨的委屈像潮水将她淹没——她难道没有努力去放下吗？她没有努力走向他吗？到底是谁突然拦在中间，是谁想让她知难而退，他连这个都不知道，怎么可以这样去评判她？

她发现自己并不想去争辩、去解释，她累了。

这几个月里，从他们家上门提亲，她跟父母吵了数不清的架，到半妥协地签订结婚协议，匆匆忙忙去领证，陪他出席家庭和商务宴会；从躲躲藏藏担心协议婚姻被发现，到被温景言单方面分手，从挽留到放下，从抗拒到接受，再到最终决定走向他，却被林宥瑶毫无预兆地介入……这期间，她有过多少次担惊受怕、委曲求全、精疲力竭？

她泪眼模糊地看着眼前的人，他的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但她没伸手去擦眼泪，她害怕看到他的表情，害怕看到他对她失望的眼神。

她尝试深呼吸，仍控制不住声音里的哽咽：“如果……如果你是这样想的……那我们之间，还谈什么呢？”

沈亦桓眼里闪过一丝慌张，想去拉她的手，却被躲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心如刀绞：“我们……分手吧。”

“不行，我不同意。”沈亦桓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声音里是难掩的慌乱。

苏清筠再也撑不住绝望的重压，双手覆在脸上，无力地抽泣着。

他也红了眼圈，向前一步，将她圈进怀里，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他心底尽是深深的无奈，还有怕失去她的余悸：“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路上的人络绎不绝，欢笑声和交谈声回荡在热闹的校园里，来往的人们只看到一对恋人在树下拥抱，他们看到的是温馨，而不是无助与挣扎。就像人们常常羡慕他人人前的光鲜亮丽，无法感同身受他们背后的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