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时，车子平稳地在路上行驶着，苏清筠筋疲力尽地靠在沈亦桓肩上睡着了，她脸色微微发白，双眼早已哭得红肿。两人甚至连午饭都没吃，只因苏清筠一直止不住哭，沈亦桓并没再多说，只好先陪她回家。上车没多久，她便熬不住沉沉睡去。

沈亦桓盯着车窗外的拥堵车流，说不清内心是什么感受，恐慌、不解、委屈、无奈……杂乱的情绪揉成一团，堵在心头，连平静呼吸都变得艰难。

突然，手机的震动将他从失神中唤醒，是方特助的来电。

“沈总，之前没约上的简悦小馆，因为有客人临时取消，可以预约今晚两位，是否取消兰亭居的位子，改约简悦小馆？”

沈亦桓才恍然想起本打算今晚带她吃私房菜，心底掠过一丝悲凉，淡淡回道：“不用了，兰亭居的订位也帮我取消。”

“跟您确认下，是直接取消今晚用餐的预约吗？”

“对，计划有变，今晚不去吃饭了。”

挂了电话，沈亦桓低头看了眼苏清筠，心情很复杂。

她睡着时总是一副恬静安宁的表情，仿佛这世间已没有让她烦恼的事情。他看着她泛红的眼圈，想着要是现实中她也这般无忧无虑就好了。

他慢慢闭上了眼，试图把脑海里的思绪捋顺，内心的酸楚却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要是放她走呢？就像一开始约定好那样，各取所需，最终还她自由？

是他先越界的，那就让他体面退出吧。

不过就是回到最初的状态，继续过那一眼看到头的生活；不过就是每天下班后，回到没有人在等他的家；不过就是疲累的时候，不再有勒令他好好休息的关心，烦躁的时候，只能对着墙壁无声发泄——最坏不过如此，他早已习惯，没什么大不了的。

六七年后，他又会像忘记林宥瑶那样忘记她。

他也许会遇到新的人，也许不会。反正他总是被放弃的那个，无所谓了。

就把这段时间的所有甜蜜和期待，当成一场虚妄的梦吧。

他眼眶泛红，眸底含泪，轻轻将她的手握在手心。这也许是最后一次牵你的手了，如果跟我在一起这么痛苦的话，那我宁愿让你回到最初那个无忧无虑的样子。

当车子稳稳停在专属停车位上时，苏清筠仍沉沉睡着。沈亦桓一动不动地坐着，低低说了句：“卢师傅，你先下班吧。”

卢师傅轻声应允，便下了车。

这样不知坐了多久，沈亦桓也有点昏昏欲睡时，苏清筠动了动半僵的脖子，有点迷糊地支起脑袋，慢慢睁开了眼睛。

侧窗的自动窗帘是紧闭的状态，她稍稍反应了一下，才从昏暗的环境中识别出这是在车里。她扭头看向身边的人，沈亦桓感觉到她起身的动作，也睁开了眼睛。

“这是到家了吗？”她轻声问了一句。

“嗯。”沈亦桓微微点了点头，脸色透着几分疲惫。

苏清筠正欲解开安全带下车，手臂却被轻轻拉住，只听他沉着声音说：“我们先把话说清楚。”

她的眼神沉了下来，手依然放在安全带卡扣上，没敢回头看他。

一觉醒来，湖边的崩溃和冲动早已沉淀了下来，她还能清晰地想起两人的对话，想起争执间竟跟沈亦桓提出了分手。然而，那并非本意，她不是真心想推开他，甚至害怕他下一句就是冷静地告诉她，他同意分手，可她……并不想就这样跟他分开啊……

她声音里带着恳求：“可不可以晚点再聊？”

“与其拖着大家都难受，还不如把话说开。”他声音沉静，又恢复了最开始那种公事公办的态度。

“我们……我们先回去冷静一下，晚上再说好吗？”她再次请求道。

“我现在很冷静。”

沈亦桓直接跳过她的话，语气坚决，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给你两个选择，一，你要是无意跟我走下去，那我们回到最初的约定，只在人前假装夫妻，一年期限一到，我们就办理离婚。”

苏清筠鼻子一酸，害怕这就是他想要的选项。

“第二个选择，”沈亦桓的声音带着自嘲的无奈，但每个字都说得冷静清晰，像是在脑海里排练了无数次，“我对你的喜欢不是儿戏，如果……如果你对我也有超越协议的感情，请给我时间，对我有点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