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灯亮起，他双手握在方向盘上，轻轻踩下油门。这时，苏清筠鼓起勇气开口，声音里冒着紧张：“我、我可以问你一个有点奇怪的问题吗？”

“你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大学的时候跟女朋友有了孩子，你会考虑生下来吗？”说完，她尴尬地低下头，紧张地抠着手指，完全不敢去看他的表情。细碎的光影在她发顶晃了晃，如同不安全感在她心中荡漾。

沈亦桓花了几秒时间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脸上一阵茫然，回答时也带着不确定：“这是什么问题？假设我上大学的时候跟女朋友有了孩子……？你是想问我跟林宥瑶吗？”他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题逗笑了，“请你放心，沈太太，不会突然跑出来个私生子或者私生女的。”

“不是……我是说假设嘛。”

“这个假设不成立。”他的声音充满宠溺的笑意。

苏清筠被他的笑声刺激到了，觉得他在敷衍自己，一下子恼羞成怒，有点着急地扭头看他，声调也拔高了半分：“假设、就是假设嘛，你别笑，能不能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好好好，你别着急。”沈亦桓忙收敛笑容。

他轻轻踩住脚刹，将车速降下来一些。此时车子正拐进老城区的小巷，七拐八绕的导航线路让他难以分心，他边留意着路边停满的车辆和往来行人，边安抚苏清筠，“别急，我好好想一下。”

苏清筠也注意到路况特殊，立刻回过神来，让他先好好开车。

沈亦桓“嗯”地应了一声，小心地穿梭在曲里拐弯的巷子里，一边留意着空车位。他来来回回绕了几圈，才在一棵大树下找到一个勉强能停下的位置。

停好车后，看离约定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沈亦桓解开安全带，侧身神情专注地看着苏清筠，说：“好了，我现在可以认真回答你的问题。”

他思索片刻，说：“假设大学时候，我女朋友意外怀孕，我会不会考虑把孩子生下来，是这个问题吗？”

苏清筠愣愣地点了点头，心里又忍不住紧张起来。

“好，首先我要说明一下，大学我肯定不会有生孩子的计划，所以会做好安全措施。”沈亦桓的回答很诚恳，也很平静，“但假设女朋友意外怀孕了，我会跟她一起商量解决方案，优先尊重她的意愿。如果代入我跟林宥瑶，怀孕生子一定会影响我们的学业，以及能否能顺利毕业，加上林宥瑶有坚定的出国读研的打算，那时候生孩子会打乱她的计划，据我对她的了解，她大概率是不会留下孩子的，而我也会尊重她的决定；但如果她想要把孩子生下来，我也会为此负责，我们会告知双方父母一起讨论。”

他专注地看着她，说：“这就是我的回答。”

苏清筠专心听完，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而这个答案其实跟她料想中的并无二致。她了解他的为人，因此他的想法并不难推测。她下意识点了点头，说不清楚还希望从他口中听到什么，才能使自己心安。

“不过，你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清筠，昨天林宥瑶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不是，她没说什么。”苏清筠下意识摇头否认，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我就是，这两天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沈亦桓突然探身过去，他的气息悄然掠过她的鼻尖，让她身体微微一僵。

“啪嗒”一声，他帮她解开了安全带。苏清筠感觉心跳加速，还没做出任何反应，就落入了一个温柔的怀抱里，他柔和的声音响在耳边：“没关系，你想问什么都可以问，我会好好回答你。”

夏日静谧的午后艳阳高照，车外传来的蝉鸣一声叠着一声，吵得人心头微微发慌。然而他的臂弯将她牢牢裹住，像一副隐形盔甲护她入怀，将烦躁和慌乱隔绝在外。

“你怎么这么好？”苏清筠把脑袋靠在他肩上，下巴轻轻蹭了蹭，忍不住撇了撇嘴，说：“但你给出的都是标准答案，标准得很不真实。”

沈亦桓哭笑不得，无奈地说：“可我说的都是真话。”

苏清筠软软地倾靠在他怀里，慢慢收紧手臂。带着一丝自我说服的妥协，她决定不再跟内心的纠结死死斗争。就算林宥瑶说的是真的又怎样？哪怕有一天他知道了又怎样？现在他就在她的身边，全身心地尊重和爱惜她，她还奢求什么呢？

苏清筠悄悄弯起嘴角，在他耳边低语，声音虽轻却很坚定：“我相信你。”

话音落下，她把脸往他颈窝埋得更深了些，仿佛要将那些散不开的忐忑，都藏进这片刻的安稳里。

蝉鸣仍一声叠一声穿过街巷，风里隐约飘来一丝苦涩的草木气息。

百米外的某个居民房，锈迹斑斑的铁门吱呀一声关上了，那位老人刚送走了前一位病人，信步走到院子里的晒药架前查看药材，等待着下一位客人的到来。旁边炉子上的药煲漫出袅袅细烟，浓浓的中药味随风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