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悠悠地回了房间，拿起手机。本能地解锁去看微信，却猛然发现置顶栏里，一个右上角几乎从未亮过红点的头像，显示有5条未读信息——沈亦桓给她发了信息，发送时间是凌晨12点多。
她脚步顿住，坐在床沿上，犹豫着点开对话框。
次卧的采光极好，外头艳阳高照，屋内明亮通透。敞亮舒适的氛围，与寂静深夜发送的信息形成了明显的反差。苏清筠凝眉细读，心里莫名地荡开一圈圈涟漪。
[23:42]
[沈亦桓]：清筠，我决定还是正式跟你说声对不起。比起当面说，或许文字更能使我冷静下来。我深知你是个自尊自爱的女孩子，却在车里对你说出那些话，我对自己的冲动感到无比自责。在我自小的认知里，夜总会、会所、水汇这种地方总是充斥着金钱和□□易，这里面的灰色地带让我有一种天然的反感，因此我从未涉足也从不应邀。因为了解不深，我会本能地联想和猜测，在我看来，你的美好可能使你成为很多人觊觎的对象，我怕你会被欺负，不是怕你主动寻求刺激，而是怕你因为天真单纯而误入危险的境地。其实你有耐心跟我解释，这让我更加自责，因为愤怒让我无法理性看待问题。我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面对你，都难以保持冷静。我甚至不敢保证不会再对你发脾气，我不希望你受伤害，却一次次这样伤害你，这让我很痛苦。对不起。
[23:55]
[沈亦桓]：关于我跟林宥瑶的事情，我无法自证清白，因为正如你所看到那样，我确实跟她一起出去吃了饭。我只能跟你说，林宥瑶来公司谈业务，找我吃饭，我先是明确拒绝了，但她威胁说要去找你，我不能容许她这样做，让你被卷入这些事是我不希望看到的。她也只提了一个简单的诉求，就是跟我吃顿饭，所以我去了。吃饭时谈了很多事情，我无法一一告诉你，但我的态度从来没变，我对她没有任何想法，也不会再答应她任何要求。以上这些话，没有一句谎言。我起初不敢跟你说，是因为你容易胡思乱想，我怕任何一个风吹草动，都会把你从我身边夺走；但刚刚看到你难过的表情，我怕再不说真话，你会因为失望而立即离开。
[00:08]
[沈亦桓]：重逢不过几个月，我不知道对你的爱是哪里来的，但它确实存在，而且让人无法忽视。我从来没有遇见过像你这样的女孩，你看似柔软脆弱，有时候又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你善良懂事，有时候却执拗得让人难以置信。你坚韧美好，但你不是带刺的玫瑰，而像仙人掌，因为你内心充盈柔软，是那种会为正确的事情而委屈自己的人，但你同样有自己的爪牙，不会向这个世界随意敞开肚皮。更重要的是，在你面前，我感到安全、自在，你让我感觉自己像一个人那样真实地活着。但这也使我把最坏的脾气对准了你，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你总是宽容我，这让我更难面对这样的你。
[00:13]
[沈亦桓]：我要临时出差两天，不能陪你一起回桦城了。也许你会松一口气，因为你应该暂时不想见到我了。再一次失约，我感到很惭愧。你回家路上注意安全，我把卢师傅留给你，要是你确定了时间，给他打电话；要是你想自己打车回家，也跟他说一声。
[沈亦桓]：希望回来后，你还愿意见我。我爱你。
3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即将起飞，请再次确认您的安全带已扣好并系紧，同时将手机等便携式电子设备关机或调至飞行模式。感谢您的配合! Ladies and gentlemen, we are about to take off. Please make sure...”
沈亦桓重新点开对话框，自己发的几条信息后面，仍然没有回复。
他最后看了一眼，脸上不动声色，关闭微信，将手机调到飞行模式。窗外，飞机在平稳滑行，看上去像是机场的其他飞机在后退，其实只是他所在的飞机在渐渐拉开距离。
同一时间，苏清筠坐在卢师傅的车里，正前往桦城的家。一路无话。
她戴着耳机听着歌，却没听清歌里唱的是什么。
她一直忍不住点开看那几条信息。她会骄傲地想，这个人总是打一巴掌给一颗枣，太过分了，不能那么轻易原谅他；却也会一次次逐字看完，感受内心被一次次触动，然后渐渐回归平静。
他的剖白如此坦诚，实在让人无法置之不理。她竟能从文字里看到他的表情，理解他的情绪，像是理解自己的那么轻易，这连她自己都感到诧异。
她没有回复，但心里早已原谅了他。
等红灯时，卢师傅往后视镜看了一眼，见到苏清筠心事重重的样子，犹豫片刻，状似无意地说道：“夫人，今天上午沈总要赶飞机，您知道吧？”
苏清筠一愣，平静开口：“知道，他说过要出差两天。”
“有件事您可能不了解，平常沈总的接送机都是我负责的，他今天却安排了其他人。他出发前联系我，说夫人您可能要回家，就让我随时候着。”
苏清筠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像是怕她没听懂，卢师傅又笑着补充了一句：“沈总很珍视您。”
苏清筠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她看向窗外，心口有种闷闷的压抑感，让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真是的，这个嘴硬心软的人，真的好难让人讨厌。
这一刻，她突然好想抱抱他。
即使他会犯错，即使他总是说出伤人的话，但就像他会无条件接受她那样，她也想无条件接受他，宽容他言不由衷的伤害，拥抱那颗不求回报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