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遥!快停下!”阿宋嘶喊道。
喻遥恍若未闻。速度过疾,海猛只来得及险避要害,右胸却遭重创,登时灵息大乱,飞来羽趁势拧转,狠斩向他右臂。
“锵——”
一柄未出鞘的剑弹开刀锋,喻遥血目森然地扫向始作俑者,慕恩哆嗦着摆摆手,尬笑道:“那个,喻兄,你冷静,冷静哈!”
飞来羽调转,如电射向慕恩!
“我的个妈呀!”
慕恩当场抱头鼠窜,但他一人族哪快的过法器,千钧一发之际,阿宋匕首出怀,掠起硬生生架住了这一刀,朝背后吓呆的慕恩喝道:“还愣着做什么?跑啊!”
刀劲持续下压,刀锋几乎要挨上阿宋脖颈,海猛忍着痛一枪挑飞长刀,落回喻遥手里。
无意间,三人成半圆包围住喻遥,喻遥僵立着一一扫过他们的脸,最终停在海猛的脸上,视线骤然模糊。
喻遥晃晃脑袋再看过去,他的脸已扭曲成了海赢的样貌,千年前的记忆一瞬翻腾,百官围剿,刀光血影,他孤身浴血,无数仇视目光中,海赢扭曲的狂笑刺耳:“你这种人,死不足惜——”
“海、赢——”喻遥高举长刀,切齿低吼:“你去死吧——”
毁天灭地的刀势劈落,海猛必死无疑,却已无力闪避,刃光及体刹那,一道迅疾身影冲出,承接住了下落刀势。
“呃!”
海猛慕恩骇然地瞪大双眼,承接那刀势的不是什么灵息术法,正是阿宋的肉身双手!
汩汩鲜血顺着刀刃回淌,沾染了喻遥的手,刺眼的血色骤然击碎了他脑中的混沌,他当即惊慌脱手,踉跄后退,长刀落地嗡鸣不止。却在此时,腕镯随之泛起柔光,一股纯净能量涌入他心口,与狂暴的魔息剧烈冲撞。
喻遥抱头俯身,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阿宋痛得声音发颤,回头朝海猛慕恩喊道:“跑,快跑。”
两人从震惊中回过神,连忙逃向远处房群,喻遥猛地侧目,眼底血色骤然暴涨,劈手狠烈一掌击中房群,登时房屋坍塌浓烟滚滚,淹没了海猛和慕恩的喊声。
喻遥刚要追过去,忽觉腰间一紧,他颤抖着低头,看到一双鲜血淋漓的手正紧紧环抱禁锢住自己,刹那间更多纯净的灵息流向他的心口,他诧然抬头,就撞入一双泪眼,阿宋已到他身前,温暖的双手抚上他的脸,因为疼痛声音不受控地颤抖,但仍在竭力保持稳定轻和,好像怕吓到他一般:“喻遥,快清醒过来,我是阿宋。”
她手上的血和脸上的泪一滴一滴落下,落在他心里,使他眼瞳褪去了浑浊。
他终于认清了眼前人,却在认清一瞬间,瞳仁巨颤,心中有个声音惊呼道:我伤了她?!
阿宋见他清醒,嘴角牵起一丝慰藉,染血的手指轻理他凌乱的鬓发:“不要怕......喻遥,你不再是一个人了,有我在。”
一瞬间,犹如万针刺心,在他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泪水已顺着眼角落了下来,紊乱的魔息仍在他体内冲撞,他只有一个念头:逃!他要逃!他不可以在这里!继续在这里,他一定会伤害到她!
他猛地推开阿宋,抓起地上的刀,在阿宋的呼喊间,踉跄撞入背后幽暗的枯林。
他一路劈砍着树木山石,以发泄魔息反噬的痛楚,失控的力量反弹回来,造成衣衫崩裂,皮肤上留下道道狰狞血痕,他不知自己逃了多久,眼前忽而出现一处昏暗的洞口。
他刚朝洞穴迈出一步,就颓然向前倒去,却跌入一个意料之外的怀抱。
那人身躯远比他矮小纤弱,无法背负,便架起他手臂一步一步地挨进洞穴内,将他放倒在一片干草上,天色渐明,血月褪去,汹涌的魔潮退去,身体状态从极盛转为极衰,以往不惧任何寒冷的鬼体也浑身发抖起来。
好冷......
好冷......
要是这一刻有个人抱抱他就好了......
力气难以支撑,他渐渐地跪倒了下去,忽然,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他的手,陪着他一起跪了下去,那掌心传来的暖意如此真实,他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是阿宋布满担忧和心疼的脸。
是她......
果然是她......
好像每个痛苦的时候,都有她守在身边呢。
他突然一股难以言喻的渴望涌上心头,他本能回握住她的手,然后,眷恋般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轻轻贴在自己冰冷的脸上。
温热的触感传来,抚平了心头长久漂泊的孤寂,他终于踏实下来,倦意也随之席卷而来,眼睫渐垂。
阿宋却以为他伤重急忙要去翻包里的灵药给他吃,又被他一下拉住。
喻遥将头依靠在她的颈窝,朦胧间呓语道:“不要走,求求你。”
那一刻,阿宋深深的感受到这个浑身是刺、强大又孤独的灵魂,对自己放下了全部防备,毫无保留地露出了自己最柔软而无助的内里。
她忽而感到眼睛酸涩,轻声开口,却沉沉落下。
“好,我不走,就在这里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