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错觉。

青石板的裂缝里，喷射出的红光在短短一息之间就从丝线变成了汹涌的岩浆，灼热的空气像一堵无形的墙，狠狠拍在孔栎脸上。

呼吸道黏膜瞬间传来针扎般的剧痛，仿佛吸进去的不是空气，而是烧红的铁砂。

完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脸上那层已经灵力耗尽的【千面变声皮】就在高温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噗”响，如同一张被点燃的符纸，瞬间化作了星星点点的飞灰，簌簌落下。

那张惊为天人、却也招致了三千年祸根的脸，就这么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了这片即将化为炼狱的废墟之中。

心率在一秒内飙升到了一百四十次。

被发现的社恐焦虑和纯粹的生存危机像两条毒蛇，在他的心脏上疯狂撕咬。

不行！不能被看到！

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

他甚至没去管那从地底传来的、让地面碎石疯狂弹跳的高频震动。

素白剑袍的下摆已经被高温烘干，边缘卷曲焦黄，散发出布料烧焦的难闻气味。

孔栎猛地一个翻身，趴在了地上。

他双手像疯了似的，在刚刚被冷无锋炸出的焦黑废墟里一通乱抓，捧起两捧还带着余温的黑色香灰，不顾烫手，用力地、胡乱地往自己的脸颊、额头和脖颈上涂抹。

粗糙的颗粒摩擦着他细嫩的皮肤，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但他毫不在意。

他只想用这层厚重、肮脏的物理污垢，把那张该死的脸给彻底盖住。

就在他把自己抹得像个刚从灶台里爬出来的野猴子时，“轰隆”一声巨响，一团直径超过三米的、高密度红色能量体，裹挟着毁灭性的气息，猛地从地脉裂口冲天而起，狠狠撞向客栈的残骸。

“段长生！”

孔栎脑子里嗡的一声，也顾不上继续“化妆”了，他连滚带爬地冲到还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段长生身边，双手抓住他那破烂的衣领，双腿肌肉猛地发力，用尽吃奶的力气，硬生生将这个壮汉拖拽到了后院一尊被拦腰斩断、倒塌在地的剑祖石像残骸后方。

刚躲好，头顶的天空就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巨刃划开，一道长达十米的漆黑裂痕骤然出现。

那股熟悉到让他骨髓都在发颤的、冰冷而偏执的气息，如泰山压顶般轰然降临。

萧云洲回来了。

他显然是感知到了这股异常狂暴的法则波动，去而复返。

一道墨色流光从裂痕中坠下，重重地砸在废墟前方十米处。

沉闷的撞击声中，地面坚硬的石块瞬间碎裂成齑粉。

孔栎蜷缩在冰冷的石像后面，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呼吸频率骤增至每分钟五十次，急促得像一台破旧的风箱。

他回来了……他回来了……他看到我了吗？

不，我脸上抹了灰……他会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