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中那声凄厉的警告如同一根针,扎破了现实的喧嚣,余音还在脑内嗡嗡作响。
孔栎脚下的白玉广场已经被墨蛟腐蚀性极强的黑血烧灼得坑坑洼洼,一股刺鼻的酸臭味混杂着血腥气,熏得他一阵反胃。
残存的火把光影摇曳,在他那件沾满尘泥的素白剑袍上投下斑驳的暗影,像一块块洗不掉的污渍。
他握着那截因为强行抽取黑炎而微微发烫的断木剑,心底救世的紧迫感和面对未知陷阱的社恐本能,正以前所未有的激烈程度相互撕扯。
“统帅!”
楚狂跌跌撞撞地跑上点将台,身上的铁甲在跑动中发出“哐当哐当”的杂乱声响。
他一把扯下头盔,满是血污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惊惶:“统帅!邵老板……邵老板刚刚拼死查明,前线大阵频频失效,并非暗月渊强攻所致!”他狠狠喘了口气,几乎是吼出来的,“是万界商铺中转站送来的防线阵图,被人篡改了!还有军需补给的剑息草……全都、全都被替换成了能腐蚀经脉的毒障!”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把孔栎从短暂的僵直中炸醒。
他猛地回头,看向躺在地上被几个医官围着的邵雪姬。
重伤的邵雪姬正咳着血,脸色惨白如纸。
她用颤抖的指尖在随身的罗盘上艰难地画出一道血线,那血线最终指向一处遥远的光点。
“中转站……在明月弧边缘的断崖。那里……咳咳……有我亲手布下的三十六道连环锁,暗月渊的怪物……绝对进不去。”她抬起头,眼神里是冰冷的笃定,“是内鬼……绝对是有内鬼。”
内鬼。
孔栎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昏迷不醒的萧云洲身上。
对方英挺的眉峰死死拧在一起,即便在无意识中,也在痛苦地压制着体内暴走的灭世黑炎,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浸湿了鬓发。
孔栎的呼吸瞬间乱了节奏。
他明白了,必须立刻拔掉这根钉子,否则不用等吞噬大军再次降临,这条拼死守住的防线就会从内部彻底崩溃。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快步走到萧云洲身边,将那截断裂的青穗木剑轻轻插在他身旁的泥土里。
一道柔和的金色光晕从断剑上散发开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护盾。
做完这一切,他随手从旁边的物资堆里抓起一件能隔绝气息的灰色斗篷,往身上一披,整个人在夜色中发动瞬移,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秒,孔栎的身影出现在一座孤零零耸立在断崖边的石塔前。
周遭死寂得令人发指。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只有一股阴冷的、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的气流,穿过塔身的缝隙,发出“呜呜”的悲鸣。
塔壁上,本该是示警用的防御符文,此刻正闪烁着诡异的幽蓝色光影,像一只只窥探的眼睛。
孔栎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向那扇厚重的铜门。
指尖刚一触碰,一阵如同摸到某种滑腻软体动物般的冰冷触感传来,让他下意识地缩了缩手,鸡皮疙瘩爬了满背。
门内,没有一丝一毫打斗的痕迹。
三十多名隶属于万界商铺的高阶情报暗探,全部整整齐齐地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脸上带着安详的、甚至可以说是幸福的微笑,却早已彻底失去了生命体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