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网络内电流声滋滋作响，混杂着远处骨骼被嚼碎的脆响，像一曲由死亡和静电合奏的噪音摇滚，野蛮地钻进孔栎的耳膜。

他的视网膜上，正同时叠加着数万个实时战斗画面。

左边是长满眼珠子的触手怪特写，右边是士兵被拦腰咬断的第一人称视角，正中间还有个倒霉蛋的临终走马灯，内容是他家后院种的那棵歪脖子枣树。

无数斑斓而扭曲的画面疯狂闪烁，像一个被打翻的颜料盘，将整个世界涂抹得混乱不堪。

胃部剧烈地痉挛了一下，一股恶心感直冲喉咙。

明明被阵眼灼烧得皮开肉绽，体温却在急剧下降，四肢冰冷得像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

这是一种精神层面的“万众瞩目”。

数万人的恐惧、绝望、痛苦，连带着他们临死前对世界的最后一点感知，都汇聚成一股信息洪流，冲刷着他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社交神经。

羞耻，无与伦比的羞耻感淹没了他。

这跟被扒光了扔在菜市场有什么区别？！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被强行塞进一个高速运转的滚筒洗衣机，还他妈是脱水模式。

无法逃避的救世责任感，与这极致的社交羞耻感疯狂交织，最终，后者以压倒性的优势占领了高地。

孔栎的理智彻底崩断，在自己的识海里发出了第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救命啊！左边那个长满眼珠子的触手怪好恶心！别让它过来！大家快往后躲啊啊啊！”

奇迹，在这一刻发生。

【万界心声】的权限，在检测到这股濒临崩溃的精神波动后，自动启用了无垢剑胎中一项名为“高阶过滤与润色”的应急机制。

于是，孔栎那带着哭腔与破音的崩溃心声，在通过修罗沙盘的阵法网络传导至数万将士脑海中时，被强行转化为了一种带着金属回音、没有任何情感起伏、极度高冷威严的3D环绕立体声：

“左翼污秽不堪，退。吾之剑阵，护尔等周全。”

声音漠然如神明宣判。

全军将士，包括正在被那只触手怪的黏液喷了一脸、险些滑倒的楚狂，在听到这指令的瞬间，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前一秒还被死亡恐惧攥住的心脏，下一秒就被一股无与倫比的狂热彻底点燃。

剑祖大人！是剑祖大人在亲自指挥我们！

楚狂虎目含泪，激动得差点当场给跪在地上抖成筛子的孔栎磕一个。

他想都没想，用尽全身力气怒吼一声：“遵命！”

随即，他手中巨斧横扫，逼退身前的几只吞噬兽，立刻带领着整个左翼大军，毫不犹豫地向后猛撤了三十步。

就在他们退后的瞬间，那只长满眼珠子的触手怪因为蓄力猛扑落空，巨大的腹部酸液囊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岩石上。

“噗呲——”

囊袋当场破裂，墨绿色的强酸液体如同高压水枪般四射开来，将冲在最前面的上千只吞噬兽瞬间融化成了冒着白烟的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