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只持续了不到一息,随之而来的是后背与坚硬地面亲密接触的剧痛。
“砰!”
孔栎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像是被人装进麻袋里狠狠摔在了石头上,本就碎裂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眼前金星乱冒,喉咙里那股熟悉的血腥味又翻涌了上来。
紧接着,又是一声闷响,一个人影砸在了他旁边,带起一片呛人的尘土。
“咳……咳咳……”孔栎偏过头,试图咳出肺里的沙子,结果一用力,肋骨传来的剧痛差点让他当场昏过去。
他缓了好一会儿,混沌的意识才慢慢回笼。
视线聚焦,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干涸的河床上,脚下是龟裂的灰白色河床,头顶是两轮一大一小、散发着诡异紫红色光晕的月亮。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硫磺混合的怪味,闻着就不是什么善地。
“你……”
一个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孔栎费力地转过头,正对上一双燃烧着风暴的眸子。
少年萧云洲已经扯掉了脸上的面具,那张与他记忆中别无二致的脸上写满了质问与被背叛的愤怒。
他单手撑地,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剑柄,冰冷的剑尖直指孔栎的咽喉。
“为什么把他一个人留下?”少年萧云洲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是什么天罚……他会死的!你让他一个人去死?”
面对这种堪称死亡凝视的质问,孔栎的社恐DNA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冷静点听我解释”,但干裂的嘴唇只发出了“嗬嗬”的气音,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解释?怎么解释?说你别急,你自己不会让自己死的?
这听起来比“他是我”还要离谱。
眼看着少年萧云洲手里的剑因为主人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剑尖的寒芒已经刺痛了他的皮肤,孔栎急中生智,放弃了语言沟通。
他抬起那只还算完好的左手,颤巍巍地指向了天空。
少年萧云洲一愣,下意识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头看去。
紫红色的双月之下,夜空干净得像一块黑色的幕布,除了几颗黯淡的星辰,什么都没有。
没有他们在断剑遗址时头顶那片如跗骨之蛆般的血色劫云,没有那种足以让万物寂灭的天道威压。
这里……很安全。
少年萧云洲眼中的杀意稍稍褪去几分,但疑惑更重了。
他重新低下头,盯着孔栎,等待一个答案。
孔栎松了口气,还好这小子脑子转得快。
他收回手,用食指在身下的沙土地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四个字。
——他能避开。
字迹歪歪扭扭,还带着血痕,但意思很明确。
少年萧云-洲盯着那四个字,眉头紧锁,似乎在消化这其中庞大的信息量。
就在此刻,断剑遗址内。
原本躺在血泊中的黑衣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与少年一般无二的眼眸里,却没有丝毫迷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
萧云洲坐起身,头顶的血色劫云已经汇聚到了极致,最后一道天罚之雷如银蛇乱舞,即将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