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那种毁天灭地的爆炸音效,也没有血肉横飞的限制级电影既视感。
这一声轻响,就像是有人用指甲盖轻轻弹了一下蛋壳,又像是你在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小心放了一个极轻、但注定会被发现的屁。
就在这极其尴尬且轻微的声响中,萧云洲在半空中做出了一个违反人体力学的扭腰动作。
他那原本应该像个沙袋一样被惯性甩出去的身体,硬是凭空借力,把自己的一百八十斤体重强行折叠,像一块厚实的铁板一样挡在了孔栎身前。
那根代表“绝对抹杀”的长矛并没有因为萧云洲的人肉盾牌而产生半分怜悯,它就像热刀切黄油一样,无视了物理防御,直接没入了萧云洲的后背。
没有血花四溅。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像是旧电视雪花屏一样的“滋滋”声。
萧云洲挺直的脊背瞬间因为剧痛弯成了一张拉满的大弓,但他硬是一声没吭,只是那双死死扣住孔栎肩膀的手,指骨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别……别挡了……”
孔栎感觉自己的社恐雷达已经炸了。
这算什么?
由于自己输出不够,导致队友不得不肉身抗塔?
这种因为自己无能而拖累别人的愧疚感,比天上的大眼珠子更让他窒息。
如果现在有个地洞,他一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但现在没有地洞,只有要命的规则。
“给爷……动啊!”
孔栎咬碎了牙根,双手掌心猛地向外一推,十指扭曲成一个极其古怪、仿佛抽筋般的印诀。
那是他还是“剑祖”时最嫌弃的一招——裁决剑印。
因为这招太丑了,需要调动周围一切可用的金属垃圾。
咔嚓——轰!
方圆百里内,数万块在这个破碎空间里漂浮了不知多少年的断剑、废铁、生锈的盔甲残片,像是受到了磁铁召唤的铁砂,瞬间在半空中发生剧烈的物理碰撞与嵌合。
眨眼间,一把足有一百米长、由无数废铜烂铁强行拼凑而成、表面还在哗啦啦掉铁锈的巨剑,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贫穷气息”,笔直地刺向那根降落的规则长矛。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两股力量接触的瞬间,安静得像是在演默片。
那把气势汹汹的铁锈巨剑,从剑尖开始,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素描画。
铁锈、金属结构、剑身……那一寸寸物质被“规则之力”逐层剥离、消融。
甚至连灰尘都没留下。
这不仅仅是延缓了长矛0.5秒的下降速度,更像是谁在即将沸腾的高压锅气阀上踹了一脚。
那根代表规则之力的长矛在消融掉生锈巨剑的最后一块铁皮后,并未如预想中那样贯穿两人的胸膛,而是引发了空间结构的一阵剧烈反胃。
就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吸尘器强行吸入,周围的光线、声音连同那把要命的长矛一同扭曲成了漩涡。
孔栎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搅拌机过了一遍,随后脸朝下,极其不体面地摔在一片碎石地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香灰味和类似于发霉橘子皮的酸涩气息。
还没等他从这种晕车般的恶心中缓过神,视网膜上的一行大字差点让他当场抠出一座三室一厅。
在他正前方三米处,立着一块半塌陷的黑色石碑,上面用狂草刻着几个大字——【剑祖孔栎之墓】。
活人看见自己的墓碑是什么体验?
孔栎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他现在的脚指头已经把靴底抓穿了。
更要命的是,墓碑周围并不是荒郊野岭,而是围坐着几百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难民。
几百双眼睛。
就像几百盏探照灯,齐刷刷地打在他这个刚从天上掉下来的“死人”身上。
尤其是最前面那个叫做陆沉的青年,手里的断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眼神里的那种“诈尸了”的惊恐与崇拜交织的情绪,让孔栎的社恐雷达瞬间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咳……”孔栎下意识地想要解释这只是个交通意外,不是什么显灵现场,但声带像是打了结,胸腔里翻涌的气血涌上喉头,最后只能狼狈地咳出一块暗黑色的淤血。
该死,失语了。
萧云洲的身影紧随其后落下,哪怕是这种自由落体,这家伙依然保持着某种令人发指的战神仪态。
他在落地的瞬间借势翻滚,单膝跪地,手中的长刀在地面划出一串火星,最后稳稳地横在了孔栎身前。
那件墨色云纹披风虽然破了几个洞,但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样子,依旧帅得像是在拍定妆照。
“位置不对。”萧云洲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沙哑,背部的肌肉紧绷得像块铁板,“这里没有生机。”
确实没有生机,只有杀机。
天际那厚重的铅灰色云层突然像破布一样被撕开,一个背生双翼的身影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废墟。
是夜枭。
那个总是把“天道裁决”挂在嘴边,实际上比谁都记仇的鸟人。
“这就是所谓的万界救世主?”夜枭的声音经过灵力扩音,在大地上回荡,带着那种反派特有的、令人作呕的优雅,“既然来了墓地,不如就在这里重温一下你的光辉历史。”
夜枭手指一弹,一枚留影石在半空炸开光幕。
画面清晰度高达4K。
那是三千年前的万剑大会。
画面里的孔栎,白衣胜雪,站在万界瞩目的高台上。
然后,面对亿万修士的目光,那位传说中的剑祖脸色涨红,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我……我想回家”,接着转身撞在了柱子上。
孔栎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如果是被刀砍,他顶多皱皱眉;但这种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公开处刑黑历史的行为,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