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巷子角落里一辆散发着浓烈气味的木质推车上。
两个杂役正费力地将一桶桶从城内各处收集来的夜香与泔水倒进车里,那股酸腐馊臭的味道,几乎凝成了实质。
孔栎默默地退回门后,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他绕到推车后方,趁着那两个杂役转身去抬下一个木桶的间隙,身形如猫一般,悄无声息地滑到了车底。
他伸手撬开了车斗底层一块用来加固的隔板,那下面是用来放置工具的狭小空间,此刻空空如也。
他屏住呼吸,将自己柔软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硬生生塞进了推车底部与车轴之间的那道缝隙里。
木板重新合上,世界瞬间陷入黑暗,只剩下车轴转动的“咯吱”声和那能把人熏晕过去的恶臭。
推车颠簸着向前,很快就到了巷子口的关卡。
“停下!检查!”
薛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孔“咕咚”一声,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孔栎感觉到车身微微一沉。
“副城主大人,这……这就是一车泔水,臭得很,您还是离远点吧。”杂役谄媚的声音响起。
“少废话。”薛冷的声音冷硬。
孔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强行封闭了自己的听觉、嗅觉、味觉、触觉,甚至连视觉都化作一片黑暗,将无垢剑胎的运转也降至最低。
整个人的生命体征,被他强行压制到了一个临界点,心率缓慢到几乎每分钟才跳动一次。
他“感觉”到,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正缓缓扫过整个车身,像水波一样从他身上漫过,却没有引起任何反应。
“行了,过去吧。”薛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推车再次颠簸起来。
孔栎在黑暗中缓缓松了口气,重新开放了六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车轮下的路面,已经由坚硬的石板,变成了凹凸不平的泥土路,而且,是一个持续向下的斜坡。
不知过了多久,推车终于停了下来。
孔栎从隔板的缝隙中,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
周围的光线极其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和淡淡的血气。
他看到四周是粗糙的岩壁,上面刻满了无数扭曲盘旋的猩红色符文,那些符文像一条条吸饱了血的脉络,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不祥的光。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前方的阴影中缓缓走出,正是厉煞。
他将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阵盘递给了推车的私兵,声音嘶哑而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