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的手微颤,声音依旧沉定,“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纪婉玉扯了扯嘴角,“这句话的前提是我们得活着,活人才有所谓的君恩,死了大家都是一具尸体,百年后风化成白骨,没有任何区别。”
老皇帝怒喝:“你放肆!”
怎么可能没有区别!
他是天子!是皇帝!
他生来就跟他们这些人不一样!
纪婉玉收回刀,看着因为激动咳嗽不停的老皇帝,淡淡地说:“陛下,您老了,身体不如从前,想法也被局限。”
“将军不该死在猜忌阴谋中,他的归属地是战场。”
“这句话是您对李丛将军说的,您还记得吗?”
老皇帝咳嗽声一顿,继而更加撕心裂肺。
他一字一顿地道: “朕、没、错。”
他没有错。
解决李家,是因为李丛不知所谓,竟真觉得自己打了几场战就称得上是战神,还敢收揽民心。
这是大忌。
他该杀!
解决纪家,是因为纪铮两面三刀,居然一边说着忠心于他,一边跟李家交往甚密!
李丛和纪铮如此做派,怎么可能安心辅佐他!
两人不除,他心难安!
他没错!
这两人该杀!
该杀!
纪婉玉闻言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错?
或许吧。
老皇帝为了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努力,她们也在为了自己的命努力。
盛安替纪婉玉打开门。
纪婉玉跨步出去,看见太子正在安抚宫人,他身边的太监高声道:“大胆李毅,试图行刺,幸得纪贵人阻止……”
看来他们都知道了,正好不用自己解释了。
纪婉玉冲不远处吓得花容失色的林贵人笑了下,侧头看向盛安,“盛安公公,边关风景也别有一番趣味,若你有空,记得来看看。”
盛安笑了笑,“奴才记得了。”
纪婉玉快步往外走,迎上林贵人担忧的眼神。
她哆哆嗦嗦地握住纪婉玉的手,语无伦次地道:“要死了要死了,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血,伤哪了?还能活吗?”
“……没事。”
……
太子终究没狠下心弑父。
不过老皇帝没死也跟死了差不多了,清醒的时间很少,眼看着越来越不好了。
事情尘埃落定时,纪婉玉正和李云松在填后院的狗洞。
这个狗洞是老皇帝派人挖的,想引她们在此传信,她们没有用过,自然荒废了。
纪婉玉觉得空这一块不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想把它填了,没想到这下白干了。
离开皇宫前,纪婉玉去见了皇后。
皇后见纪婉玉来很高兴,等听见她们要走,才收了笑,有些不舍,却还是道:“你们年轻,是该好好出去走走,这四四方方的宫殿不该困住你们。”
纪婉玉握住她的手,“娘娘,保重身体,往后要好好的。”
皇后眨了眨泛红的眼,余光扫过门口站着的李云松,凑近纪婉玉低声问:“你真决定了,和他在一起?”
李云松可是太监!
纪婉玉点头,“我喜欢他。”
皇后叹了口气,有些惋惜,却也觉得不错,人活着总该选一些自己喜欢的。
她起身送纪婉玉到殿门口,看着她和李云松并肩拐出大门,朝宫门走去。
那是一条很长的石子路,来时走上去觉得硌脚,离开时却觉得也不算太难受。
走到一半,竟听见了林贵人的声音。
“纪婉玉!你要走了竟不跟我说!”
林贵人跑过来已经气喘吁吁,却还不忘捶纪婉玉一下,“要不是我找人去皇后宫中打听,还不知道你要走了!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见状,李云松走到一旁静等两人说完话。
纪婉玉拉着林贵人的手,笑道:“我不是派人跟你说了吗?”
“可你没亲自来!”林贵人狐疑地看着她,“你是不是还记恨我欺负你呢?”
她说着瞅了眼李云松,眉头瞬间紧锁,拉着纪婉玉往反方向走了点,“你……你要死了,你真想跟个太监在一起?!”
李云松掀了掀眼皮,没动。
纪婉玉刚要说话,林贵人又道:“他长得是好,可也不能当饭吃啊!这……这你爹娘能同意?”
“她们已经同意了。”纪婉玉替她扶了下差点被甩下来的玉簪,“好了,这事你就别操心了,过你悠闲的太妃日子去吧。”
林贵人见她转移话题,也没再追着不放,嘀嘀咕咕道:“这有什么好过的,左右不还是在这块地方。”
她也想出宫,不过她和纪婉玉不一样,这辈子怕是没什么指望了。
林贵人叹了口气,拉着纪婉玉叮嘱,“你去了边关可别忘了我,我给你写的信记得回!”
“好。”
告别林贵人,纪婉玉和李云松继续往前走。
李云松前些日子刚解完毒,脸色比之前苍白,看起来倒是比以前更像一个阴鸷太监。
皇后和林贵人误会也是正常,但这事没法跟别人说,她们自己知道就好了。
纪婉玉侧头看了眼李云松。
自解完毒,这人的拯救度就上涨到了九十,还差十点,这十点,她大概也知道是什么了。
出了宫门,纪婉玉带李云松去了李家墓。
李云松在那待了一天,直到夕阳西下,才红着一双眼走出来。
纪婉玉伸手牵住他。
李云松默默地扣紧她的手,温热的触感让他意识到,自己真的出来了,并且还活着,甚至……
他看向纪婉玉,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他长得好看,却极少笑,纪婉玉难得看见他笑一次,甚觉惊喜,揪着他的衣领让他低头,于他侧脸落下轻吻。
李云松顿了下,侧头蹭了蹭她的脸。
脸上传来的触感像是带着温度的夕阳,轻柔却带着对明日的向往。
纪婉玉笑了下,伸手抱住他。
与此同时,拯救度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