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辰乐宫,纪婉玉脚步没停往里屋走。
半晌没出声的雨竹连忙问:“主子,这人怎么办?”
虽然天气凉爽,可那两名小太监抬了李云松一路,这会也是汗流浃背,吭哧吭哧地喘粗气。
没有纪婉玉的命令,他们不敢把李云松放下,只能咬牙坚持。
纪婉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找个人给他看看,别死了。”
看着她进了屋子,雨竹嘴角的弧度被拉平,转身对两名小太监说:“没听见吗?把人抬下去。”
众人忙不迭地把人抬走。
雨竹原地站了会,见没人在意自己,快步离开辰乐宫。
她没有发现,身后屋子紧闭的窗户开了一条缝隙,她觉得没脑子的纪贵妃正站在窗前,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宿主,她要去找老皇帝告状了,你不担心吗?】
系统是在纪婉玉入宫的时候绑定她的,十天的相处,足够让一人一统相互了解。
纪婉玉把上辈子的事挑挑拣拣地跟系统说了,于是它也跟着纪婉玉一起喊老皇帝,并对雨竹有些嫌弃。
“不过是一场迟早要演的戏,没什么好担心的。”纪婉玉说完,顺手把凑过来要贴贴的系统弹开,转身躺在软榻上。
系统被弹了个趔趄,在空中晃荡了几下稳住身形,飘到纪婉玉附近,没有再上前,只是有些忧愁地叹息。
这个宿主做任务的态度没有前两个积极,并且拒绝了它的亲近。
系统一边担忧生命垂危的目标,一边为不能和宿主贴贴伤心。
想着想着,它又叹了一口气。
“你小小一团,哪来这么多气要叹?”纪婉玉抬手把系统抓住,拎着晃了晃,有些不解。
她手下没有用力,拎着也不会不舒服,系统没有挣扎,实诚道:【我怕李云松死了。】
“不会的。”纪婉玉放开它,声音有些轻,“他还没报仇呢。”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何况李家死的不仅是李丛,还有那三百多口人。
就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李云松也会爬起来,报完仇再死。
说是这么说,纪婉玉还是站起身,准备问问李云松的情况。
拉开门,各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身上,纪婉玉全当不知道,扯着嗓子喊:“雨竹呢?死哪去了?”
见她要发怒,在跟前的宫人都跪了下来,有个小太监哆哆嗦嗦地回答:“回贵妃娘娘,雨竹去请太医了。”
纪婉玉垂眸,发现是抬李云松的人,脸色好看了一点,“请太医也不会找个人去……”
她嘀嘀咕咕了一阵,视线落在小太监身上,“你,就你了,进来伺候本宫。”
小太监茫然地抬起头,对上纪婉玉的视线,立刻反应过来大应一声是,在一众视线中站起身,快速拍了拍衣裳,小跑着上前扶纪婉玉。
屋门啪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屋里。
纪婉玉半靠在软榻上,百无聊赖地翻看手里的话本,一旁的小太监屏着呼吸给她扇扇子。
“你很怕本宫?”
小太监吓了一跳,连忙跪下,把头压得极低,声音颤抖,“奴才不敢。”
纪婉玉:“不怕本宫,那你抖什么?”
小太监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奴、奴才……”奴才了半天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
在小太监把自己抖晕过去前,纪婉玉开口:“行了,起来吧。”
小太监松了半口气,抬手擦了擦汗,战战兢兢地起身。
纪婉玉没再看他,翻看着话本,“李云松怎么样了?”
小太监反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贵妃娘娘口中的李云松,就是被他和另一个小太监抬回来的人。
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贵妃娘娘,发现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就是随口一问。
他低下头实话实说:“一直在发热,瞧着快不行了。”
.
李云松的状态很不好。
他高烧不退,还在昏迷中陷入了梦魇.
李家三百多口人被斩首的那天,他被人押着去看了。
数十个刽子手一同举刀,头颅一颗颗落地。
三百多颗头颅,密密麻麻堆了一地,流出的血水浸透地面,如同污名死死扒在李家众人身上般,经久不散。
可他们明明没有做过!
利落的刀口之上,是一张张至死不肯瞑目的脸。
李云松浑身颤抖,却被死死压着,连说话都不能。
浓重的血腥味引来飞禽,它们刺耳的尖叫声激得李云松呼吸急促,眼眶发红。
族人死了,亲人死了,仇人却依旧高坐明堂,受众人仰望,而他连发声都不能!怎么能不恨!怎么可能不恨!
李云松恨得心头滴血,做梦都不肯安宁。
梦里,他又回到了这天。
一模一样的场景,只不过这次他能动了。
他惊喜不已,快速跑向自家大哥,伸手想将他从刽子手刀下抢回来,却没来得及,眼睁睁看着大哥的头颅滚到了自己脚边。
脸上的期待凝固了,李云松站在原地,眼眶瞬间红了,“大哥……”
他脚下一软,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捧起那颗头,“大哥!”
来不及悲痛,他直起身子奔向自家二哥,下一秒——咕咚一声,又一颗头颅滚到脚边。
是他二哥。
他二哥向来爱笑,这会却满脸狰狞。
李云松颤着手捧起二哥的头。
咕咚——咕咚——
是他的大嫂和他七岁的小侄子。
……接二连三的头颅滚了过来。